陈屹找了我整整三天。
他问遍了我们所有的共同朋友,打遍了所有能想到的电话,甚至去了我爸妈家,都没找到我的下落。
我跟爸妈说了我们要离婚的事,没说太多细节,只说过不下去了,爸妈虽然着急,但也没我,只说让我照顾好自己。
陈屹去我爸妈家,我爸妈自然也没告诉他我在哪。
第四天下午,我下班刚走出公司大楼,就被人拦住了。
陈屹站在公司门口的梧桐树下,身上穿着黑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和以前那个永远收拾得净净、一丝不苟的陈屹,判若两人。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几步冲过来,伸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力气大得吓人,攥得我手腕生疼。
「林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三天的慌乱,「你跟我回家。」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陈屹,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签了字,我们直接去民政局就行。」
「我不签!」他红着眼,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不离婚!林盏,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这是我认识他十年,结婚三年,第一次听到他跟我说「我错了」。
以前不管我们吵得多凶,不管他做得多过分,他永远都是一副「我没错」的样子,要么冷暴力不理我,要么就说我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你错在哪了?」我平静地问他。
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说:「我不该忽略你,不该对你冷暴力,不该……」
「不该在我流产的时候,陪你妈逛街,连个电话都不接,是吗?」我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地问。
他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屹,你知道我那天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是什么感觉吗?」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肚子疼得站不起来,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最后是护士扶着我进的手术室,医生问我家属呢,我说,我没有家属。」
「手术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图什么啊。我跟你从大学走到现在,十年了,我放弃了老家的工作,跟着你来到这个城市,嫁给你,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结果呢?」
「结果我嫁给了一个三天两头不回家,回家了也跟我无话可说,连我孩子没了,都只说一句『没了就没了,以后再要』的男人。」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他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伸手想碰我,又不敢。
「林盏,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是我不是人,你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么卑微的样子。
换做以前,我看到他这样,早就心软了。
可现在,我的心像被一层冰裹住了,一点波澜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停在了我们旁边,车窗摇下来,是我们公司的同事江屿。
江屿探出头,看着我,又看了看红着眼的陈屹,皱着眉问我:「林盏,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