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针,扎在我的心尖上。
我何尝想这样?
我别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舅母,我变成什么样,都是您的。”
“您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还要前途有什么用?”
“您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塌了,我还怎么安心去上大学?”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要么,您喝药,我高考。”
“要么,您倒掉药,我退学。”
“您选一个。”
我下了最后通牒。
整个厨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和舅母,就这样僵持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甚至能听到舅母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我知道,她在做天人交战。
终于,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我喝。”
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妥协。
“我喝还不行吗?”
我的心,猛地一松。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让我差点虚脱。
我连忙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药,重新递到她手里。
我亲眼看着她,在我的注视下,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灰白色的药汁喝了下去。
她喝得很慢,很艰难。
每喝一口,都像是吞下了一口滚烫的刀子。
我知道,她吞下去的,不仅仅是药。
还有对儿子的愧疚,和对未来的绝望。
当碗里见了底,我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这只是权宜之计。
用退学来威胁,只能用一次。
明天,后天,我该怎么办?
问题的源,还是钱。
送舅母回房休息后,我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了手机。
我翻出了姨妈的电话号码。
那是上次舅母打电话时,我偷偷记下的。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喂?是玉珠吗?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和舅母有几分相似,但更清亮一些的女声。
我深吸一口气。
“姨妈,是我,我是遥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姨妈试探性的声音。
“遥遥?你怎么……”
“姨妈,我都知道了。”
我开门见山,直接打断了她。
“舅母和表哥的病,我全都知道了。”
姨妈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你舅母她……”
“您别怪她,是我自己听到的。”
我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成熟。
“姨妈,我给您打电话,不是为了追究什么,也不是为了哭诉。”
“我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姨妈愣了一下:“什么忙?”
“我想知道,表哥的病,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治好?”
“还有,舅母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吃的又是什么药?”
我必须把所有情况都弄清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