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被我的冷静镇住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对我说了实话。
“你表哥的肾源，医院说有了眉目，但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抗排异治疗，至少需要五十万。”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你舅母……她不是什么大病，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引起的心肌缺血和严重的神经衰弱。”
“她吃的也不是什么药，是一种很贵的保健品，专门调理气血的。”
“医生说她必须好好休养，不然身体会彻底垮掉。”
“那一盒保健品，就要一万多，是她从你表哥的救命钱里，硬挤出来的。”
“她总说，自己要是倒了，就没人照顾你们了。”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原来，那本不是药。
那只是保健品。
她连生病，都舍不得花钱去看，只是买最贵的保健品，然后还要分一半给我。
这个傻子！
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我抹掉眼泪，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发颤，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姨妈，家里的欠款，还有多少？”
“林林总总加起来，还有二十多万。”
五十万的手术费，二十多万的欠款。
加起来，就是七十多万。
这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天文数字。
“我知道了。”
我说。
“姨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还有一件事，请您务必答应我。”
“今天我跟您通话的内容，请不要告诉我舅母，一个字都不要提。”
“从现在开始，我们联手，演一场戏给她看。”
“我要让她安心地，把身体养好。”
姨妈在那头，久久没有说话。
我能听到她压抑的、微微的抽泣声。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姨妈答应你，都听你的。”
挂掉电话，我打开了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我面前的一摞稿纸。
那是我的秘密。
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从初中开始，我就一直在偷偷地写网络小说。
我有一个笔名，在某个小说网站上，已经小有名气，每个月也能有几千块的稿费。
只是这些钱，我都偷偷存了起来，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我本来打算，用这笔钱，上了大学，就彻底独立，不再给舅舅舅母增加负担。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提前了。
而且，几千块的稿费，对于七十多万的巨款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我需要更多。
快得多，多得多。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许久未曾联系过的编辑的聊天号。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编辑，我手里有一个全新的故事。”
“都市情感，关于亲情和救赎。”
“我能保证，它会火。”
“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参加网站的年度征文大赛，我要拿最高额的奖金。”
“五十万。”
07
我的编辑，网名叫蓝鲸。
是个眼光毒辣，说话直接的男人。
看到我发过去的消息，他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掉线了。
然后，他的头像开始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