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膝盖伤还没好利索,就被苏晚按在办公室里养伤,美其名曰“养好了才能扛矿”,实际上就是把我盯紧,不让我乱跑。
矿上的工人天天来送报表、签字、汇报情况,一来二去,全都看见了苏晚忙前忙后的样子。
她本来就跟着我爹待过矿上,懂点规矩,又细心,账算得清,说话也和气,工人们本来就对她印象好,再加上这次我受伤,她里里外外一把抓,比我还上心,大家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主心骨。
那天老赵带着几个老工人进来汇报井下支护的事,说完之后,抬头看见苏晚端着热水走进来,立马笑着喊了一声:
“老板娘,喝水。”
苏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老板娘?
我当场僵在椅子上,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脚趾头在鞋里疯狂抠地,恨不得当场挖个雪洞钻进去。
老赵还没察觉不对劲,回头跟其他工人说:“以后矿上的事,小少爷不在,就找老板娘,老板娘说话算数。”
几个工人跟着点头,一口一个“老板娘”,喊得自然又顺口。
苏晚这才回过神,脸“唰”地红了,连忙摆手:“别别别,别叫我老板娘,叫我苏晚就行。”
“那不行。”老赵一本正经,“沈总走了,你是沈总的人,就是我们的老板娘,这是规矩。”
我坐在旁边,听着一句句“老板娘”,尴尬得头皮发麻,脸烫得能煎鸡蛋。
按理说,苏晚是我爹明媒正娶的老婆,喊她老板娘天经地义,一点毛病没有。
可我俩平时在家抢烤冷面、互怼、合租得跟同学似的,突然被人一本正经喊“老板娘”,还是对着我这个“小少爷”喊,我浑身都不对劲。
尤其是苏晚脸红的样子,又软又乖,跟平时那个我半夜买烤冷面的祖宗判若两人,我看着更别扭了。
“赵叔,别这么喊。”我硬着头皮开口,“叫她苏姐就行,喊老板娘太见外了。”
“那可不行。”老赵摇头,“规矩不能乱,老板娘就是老板娘,以后我们就这么喊。”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一个个笑得憨厚,显然是真心认她这个老板娘。
苏晚被喊得不好意思,只能端着杯子站在一边,耳朵红红的,偷偷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都怪你。
我被她瞪得更慌,赶紧低头看报表,假装忙碌,实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脚趾头已经把鞋底抠穿了。
好不容易把老赵他们送走,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我俩。
我刚松口气,苏晚就走过来,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沈城,你看你,让他们乱喊。”
“我拦了,拦不住啊。”我委屈巴巴,“谁让你天天在矿上晃,还把事管得这么好,他们都认你。”
“认我也不能喊老板娘啊。”她坐在我对面,捧着杯子,脸还有点红,“咱俩差两岁,喊我老板娘,别人还以为我占你便宜呢。”
我心里一动,抬头看她:“那不然喊啥?喊你室友?”
她被我噎住,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工人喊她老板娘,是尊重,是认可,是把她当成了沈家的一份子。
可我就是别扭,就是尴尬,一想到她是“老板娘”,我是“小少爷”,那层合租的轻松感就没了,只剩下辈分压得我喘不过气。
下午林屿又来了,手里拿着合同,一进门看见苏晚,笑着喊:“苏小姐。”
我心里瞬间舒坦了。
你看,还是喊苏小姐好听。
结果老赵正好进门,听见了,当场纠正:“林总,要喊老板娘。”
林屿愣了一下,看向苏晚,眼神里多了点意味深长。
我当场又开始尴尬抠脚,恨不得把老赵的嘴捂住。
苏晚连忙打圆场:“别听他的,叫我苏晚就好。”
那天之后,矿上上下就统一了口径,全喊苏晚“老板娘”,喊得自然又响亮。
我走在矿上,一路都能听见:
“小少爷。”
“老板娘。”
我每次都假装淡定,实际上脚趾头就没停过抠地。
苏晚倒是慢慢习惯了,偶尔还会应一声,只是每次应完,都会偷偷看我一眼,然后忍不住笑。
晚上回家,她坐在沙发上追剧,突然开口:“沈城,他们喊我老板娘,你是不是很尴尬?”
我蹲在地上拆烤冷面,头也不抬:“有点。”
“忍忍。”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等你腿好了,我就少来矿上,不让他们喊了。”
我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不用。”
她愣了一下:“啊?”
“喊就喊吧。”我把烤冷面递她一份,嘴硬,“反正你本来就是。”
说完我就转头去拿饮料,不敢看她的眼睛。
其实我心里已经认了。
她是我的小妈,是矿上的老板娘,是我要一起搭伙过子的人。
尴尬归尴尬,可有人这么尊重她、护着她,我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苏晚接过烤冷面,咬了一大口,笑得特别甜:“行吧,那我就勉强当这个老板娘。”
“嗯。”我点头,心里暖暖的,“老板娘,快吃,凉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喷了点甜面酱在我手上。
我一边擦手一边骂她,俩人又闹成一团。
矿上的“老板娘”再正经,回到家,还是那个抢我烤冷面、我跑腿、跟我合租的苏晚。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尴尬了。
就是下次工人再喊,我还是得偷偷抠会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