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内,死寂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酒糟味。
紫檀木拔步床厚厚的纱帐后面,“窸窸窣窣”的咀嚼声越来越大。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床板摇晃声,一个漆黑的、骨瘦如柴的轮廓,缓缓印在了半透明的纱帐上。
楚之遥的呼吸放缓,70磅的重弓已经被拉至满月。碳素箭矢的黑色箭头,稳稳地锁定了那个不断晃动的诡异轮廓。
“别放箭。”
江歧的声音在楚之遥耳边响起,依旧是那种令人发指的平静:“目前这个里世界的怪物有两种。一种是基于底层代码生成的‘游荡型清道夫’,比如我们在楼下遇到的那些。另一种,是与特定场景绑定的‘剧情执念’。”
江歧深邃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冷冷地盯着那层纱帐:“眼前这个,属于后者。它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它只是被困在死亡的那一刻,不断循环。”
仿佛是为了印证江歧的话,纱帐内的轮廓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呕——!”
伴随着这声惨叫,一只布满青紫色尸斑、指甲发黑的手猛地扯开了纱帐!
一个穿着民国长衫、七窍流血的男尸,从床上滚落下来。它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大量的黑色毒血混合着内脏的碎块,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周围的青砖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这正是当年那位被亲生母亲毒死的大少爷!
“大、大佬!它的死线在疯狂扩张!”季惶吓得紧紧闭着眼睛,贴在门框上,“它找不到它想要的东西,马上就要暴走无差别攻击了!”
大少爷的尸体在地上翻滚着,它那双没有瞳孔的浑浊眼白死死地盯着江歧等人。它像一只野兽般在满地的碎酒坛中爬行,发黑的双手在地上疯狂地摸索、抓挠,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笔……给我笔……我要写下来……毒妇……”
楚之遥看得头皮发麻:“它在找笔?它想把没写完的遗书写完?”
“准确地说,它在寻找补全‘因果’的物理介质。”
江歧的大脑瞬间给出了破局的最优解。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飞速扫过这间凌乱的东厢房。在刚才季惶探测出的几条“死线”之间,江歧发现了一张倾倒的书案。
书案的缝隙里,卡着一支笔杆断裂、笔尖已经被涸血液硬化的狼毫毛笔。
江歧没有任何犹豫,他迈开长腿,巧妙避开了地上的碎块,一把抽出了那支断裂的狼毫笔。
【获得线索道具(2/12):染血的狼毫断笔】
“接住你的因果。”
江歧手腕一抖,将那支染血的狼毫笔精准地扔到了大少爷尸体的前方。
大少爷的尸体在触碰到那支笔的瞬间,狂暴的扭曲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诡异孩童,用那双发黑的手死死攥住毛笔。紧接着,它趴在地上,用沾满毒血的笔尖,在青砖地面上疯狂地涂划起来!
“唰!唰!唰!”
刺耳的摩擦声在房间里回荡。随着大少爷不断地“书写”,它身上的怨气和死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
大少爷的尸体发出一声解脱般的长叹,身体犹如风化的沙雕一般,瞬间溃散成了满地的黑色灰烬。
危机解除了。楚之遥松开了紧绷的弓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变态的脑子……有时候确实比肌肉好用。”
“过来看看它写了什么。”江歧没有理会楚之遥的评价,他举着荧光棒,照亮了刚才大少爷尸体趴过的那块地砖。
地砖上,用暗红色的毒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
【救少】
“少?”楚之遥走上前,皱起眉头,“歌谣里唱,‘少吞金闭了眼’。大少爷临死前,居然是在向别人求救,希望能救下他的妻子?”
江歧站起身,径直走向那张空荡荡的拔步床。
他在床铺上翻找了一下,掀开带有霉斑的鸳鸯枕头。在枕头下方,赫然压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用金丝楠木雕刻的首饰盒。
江歧拨开没有上锁的卡扣。
首饰盒里,并没有什么珠光宝气的首饰。里面只放着两样东西:一支严重氧化发黑、尖端带着诡异暗红色的金簪;以及一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信纸。
在江歧触碰到这两样东西时,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获得线索道具(3/12):带血的吞金发簪】
【获得记忆碎片(2/8):少的绝笔信】
“看来,少也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江歧将那支沉甸甸的金簪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尖端有血迹,且金质表面有强酸腐蚀的痕迹。这是胃酸和食道破裂留下的生物学证据。这支簪子,就是少‘吞金闭眼’的直接凶器。”
随后,江歧展开了那叠泛黄的信纸,楚之遥也凑了过来。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但笔触却极度用力,甚至划破了纸背,可见写信人当时内心的绝望与愤恨。
“吾夫已死,这白家大院,已成吃人的魔窟。”
“婆母为掩盖那桩丑事,已然丧心病狂。她以为毒死了夫君,又我这寡妇吞下这支金簪,便能将一切掩埋在这深宅大院里吗?”
“我不甘!我不甘!那个在莲池里哭泣的孩子,本不是老爷在外面留下的种!那是……”
信写到这里,字迹突然变得潦草,仿佛有人正在猛烈地砸门,迫她停笔。
“她来了……带着那个穿着红褂子的纸人来了……她要我死……”
“若有后来人,请去西厢房。我把那份真正的【罪证】藏在了佛龛的暗格里。别信那首歌谣,字字句句,皆是那毒妇的谎言!!”
看完这封信,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婆媳相残,夫妻双亡。”楚之遥感觉脊背一阵发凉,“这白家大太太到底掩盖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仅毒死亲生儿子,还儿媳妇吞金自?”
“答案很明显了。”江歧将第二份记忆碎片收好,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门外白雾茫茫的庭院,目光锁定了与东厢房遥遥相对的另一侧。
“去西厢房。”
江歧推了一下眼镜,语气中透出一种外科医生准备解剖尸体时的冷酷:“大少爷留下的残信指明了替死的真相,而少的绝笔信,则指向了整个惨剧的‘源头动机’。”
“季惶,重新规划路线。”江歧下达指令,“大少爷的执念被化解后,院子里的逻辑代码必然会发生重组。接下来的路,‘清道夫’要出来巡逻了。”
话音刚落。
“当——当——当——”
院子外,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类似更夫敲击竹梆子的声音。
伴随着敲击声,几个惨白色的纸灯笼,如同鬼火一般,在白府大院那曲折的回廊里幽幽地亮了起来,正朝着东厢房的方向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