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许昭年的疲惫并没有消失,五年来,他记得萧昀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偏好,也会在他母亲祭那天会格外沉默。
他打开备忘录,手指在那个画了无数个小太阳的页面上停留许久,最终只是添加了一条新记录:“9月24凌晨,萧总喝威士忌时没有加冰,可能心情不好,明天注意不要安排太多会议。”
锁上屏幕,许昭年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回忆起办公室内的场景,萧昀的剪影依然孤独地立在落地窗前,银灰色的领带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一颗冰冷的星星。
许昭年蜷缩在公寓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手机边缘。
照片上的萧昀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的领奖台上,眼神锐利如刀。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许昭年轻轻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大学图书馆里陈旧的书页气味。
多少个深夜,他躲在经济学专区的角落,偷偷抄录萧昀发表在期刊上的每一篇论文。
那个人的思维总是超前得可怕,大二就创立了第一个商业,连教授们都称他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大学时,暗恋的种子悄悄种下,不断生发芽。
“要怎样才能追上你呢…”
许昭年至今记得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去听萧昀的演讲时,手指把笔记本攥得发皱的触感。
台上的青年语速极快,逻辑缜密得令人窒息,而他只能拼命记下每一个陌生的专业术语,回去熬夜查资料。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本笔记本。
他记满了萧昀说过的每一句话,分析过萧昀参与的每一个案例,毕业那年,当得知萧昀接管公司时,他扔掉了所有offer,只投了那一份简历。
“许助理?”
第一次面试时,萧昀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男人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他的简历,语气淡漠:“为什么选择这里?”
“因为贵公司的效率标准是业内最高的。”许昭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想…挑战自己的极限。”
萧昀终于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那一刻许昭年几乎窒息——他赌对了,这个人果然只对”极致”感兴趣。
五年过去,许昭年的办公抽屉里依然锁着那个“萧昀工作模式分析”。
——他记录着萧昀每一个决策的时间节点,统计过对方处理邮件的平均速度,甚至研究过人在摄入量达到多少毫升时思维最敏捷。
而自己成功打破了萧昀“助理不过三个月”的魔咒,留在了他身边。
“这份报表有问题。”
上周的例会上,萧昀将文件摔在桌上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许昭年却在那双冷冽的眼睛看过来之前,已经调出了修正版:“已经按您惯用的模板重做了,数据交叉验证过三次。”
他看见萧昀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当所有人都跟不上萧昀的思维速度时,只有他能提前半步做好准备。
就像大学时那个暴雨天,他偷偷给忘记带伞的萧昀送伞,却只敢放在教学楼门口。
四年里的几次床上生活,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也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昀会喜欢一个男助理吗?许昭年觉得不会,萧昀的感情生活,他不得而知。
上学时听说,萧昀有一个发小,家庭背景相似,能力也旗鼓相当。
当时有不少同学磕两人的cp,后来那个学长出国留学,然后外国,至今没回来……
后来再也没听说萧昀和谁关系好了。
萧昀从不允许助理参加私人酒会,那天却破天荒让他等在停车场。
黑色迈巴赫里,许昭年反复核对着明天的会议资料,直到手机突然震动——是萧昀司机的紧急来电。
“许助理,萧总情况不对……”
电梯直达顶层套房的十秒里,许昭年设想过无数可能:商业对手的刁难、突发性胃痛、甚至是酒精中毒。
却唯独没料到会看见这样的萧昀——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额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骨,眼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暗。
“出去。”萧昀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手指却死死攥着门把。
许昭年闻到了甜腻的香水味混着血腥气——萧昀的虎口有新鲜咬痕,显然是用疼痛保持清醒。他下意识上前半步,立刻被滚烫的手掌掐住手腕。
“你看不清我是谁?”萧昀突然近,灼热的呼吸烫在他耳畔,“许、助、理。”
最后三个字像刀片剐过心脏。
许昭年浑身僵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突然明白过来——萧昀本不需要解药,只是不能接受被女人算计的耻辱,而他恰好是此刻最安全的泄愤工具。
衬衫纽扣崩开的瞬间,许昭年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萧昀时,那人站在演讲台上说:“商业的本质是精确计算风险收益比。”此刻他竟成了萧昀口中最划算的止损方案。
疼痛袭来时,许昭年死死咬住萧昀的西装外套。
布料上残留的乌木香混着血腥味灌满口腔,就像这场荒诞情事——明明是他肖想多年的温度,却裹着最锋利的玻璃渣。
凌晨四点,药效退去的萧昀在浴室吐得天昏地暗。
许昭年撑着发抖的腿收拾满地狼藉,把破掉的衬衫和自己碎成渣的尊严一起塞进垃圾袋。
离开前,他听见萧昀沙哑的声音:“今天的事……”
“意外。”许昭年背对着他系领带,手指稳得不可思议,“我记性很差,萧总。”
不过许昭年自诩与其他解决生理需要的床伴不同,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萧昀身边,虽然永远隔着三十厘米的社交距离,虽然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
他桌上永远温热的咖啡,办公室里恰到好处的温度,每次会议前神奇出现的备用方案……都是一个追光者用五年时间,精心计算好的温柔。
【姐姐:小年,你睡了吗?蛋糕记得吃了哦。】
【没睡,加班呢,现在到家啦,蛋糕很好吃!还得是老姐!】
许昭年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姐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姐姐:吃了就好,我就知道你没睡。】
【姐姐:快三十的人了,要注意身体啦。】
【姐姐:天天加班不好。】
【姐姐:虽然你们公司大,那也不能天天让你加班啊】
【姐姐:你那个老板事也太多了,不行咱就跳槽。】
【姐姐:年年这么优秀】
……
他望着那些字句,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窗外是漆黑的夜色,——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蛋糕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油很软,草莓很新鲜,许昭年慢慢的咀嚼着,着独属于他的食物。
手机又震动起来。
【姐姐:小年?】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姐姐:是不是又胃疼了?】
许昭年看着姐姐的关心,喉结轻轻滚动,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许久,发了一个简单的”[爱心]”表情,附带着说自己没事,一切都好,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