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趴在那张冷硬的石桌上，感觉仙生一片灰暗。绩效点负五百年的窟窿像座大山压在背上，仙帝那句“酌情处置”更像悬在头顶的诛仙剑，而手里这面破镜子还在不识趣地闪着微光，弹出几条新的、来自不知名小世界的催促：
【谢执事什么时候开播啊？等的花儿都谢了！】 【能不能先预告一下答疑范围？道侣吵架管不管？】 【楼上+1，洞府邻居灵犬半夜嚎叫扰民算不算怨气？】
谢长安：“……”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仙气，强迫自己支棱起来。摸鱼是死路一条，消极怠工怕是要被仙帝亲自执行“天雷扫地”。眼下这破局之法，似乎还真就只有这条歪打正着的“直播”野路子。
功德点！他需要功德点填窟窿！他需要绩效点转正！他需要……至少换个不漏雨的仙舍！
谢长安咬着牙，再次将微薄的仙力注入窥凡镜。这次他小心了许多，试图理解这老旧仙器的“作逻辑”。镜面上光华流转，不再是随机切入下界景象，而是浮现出诸多细密的、代表不同小世界的光点和微弱的信息流。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些光点散发出的“怨气浓度”——颜色越深，越是急迫。
《天条绩效手册》在他手边自动翻页，停在一章：《下界常见怨气分类及标准化处理流程（试行版）》。
标准化？谢长安眼睛一亮。
他回忆起月老、阎王甚至那迫不及待想广告的架势。或许……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绩效？
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向月老殿、阎王殿、殿……甚至门口那破瓦缸里的锦鲤（据说有点微末的祥瑞神通）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神念讯息，内容大同小异：
“晚辈欲试行‘云端答疑’，或可展示诸位仙僚之……优质服务，若有效平复怨气，所得绩效，可按比例分成。”
回应来得快得惊人。
月老的红线“嗖”一声从窗缝钻进来，殷勤地替他擦了擦窥凡镜的镜面，留下淡淡的桃花香气。 阎王的传讯玉符直接在他桌上震了一下，弹出一串“投胎优惠券”的虚拟码。 那枚铜钱虚影再次浮现，这次直接撒下一小撮金粉，融入窥凡镜，让镜面看起来……稍微亮堂了点。 连那瓦缸里的锦鲤都奋力吐了个五彩泡泡，晃晃悠悠飘进来，在窥凡镜上方“啪”地破开，带来一丝微弱的好运加持。
谢长安精神稍振。看来大家苦KPI久矣，有点资源是一点！
他定了定神，按照手册上的“标准化流程”，筛选出一个怨气浓度中等、问题相对普遍的小世界——某个修真文明刚起步的位面，修士们正为“筑基丹成功率低下”、“低阶法术威力不足”、“洞府灵气稀薄”等基础问题集体焦虑。
时间到了。
谢长安再次整理了一下那身临时工官袍，虽然依旧寒酸，但神情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催动仙力，点向窥凡镜。
镜面光华大盛，比上次稳定了许多，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和身后破旧的司衙背景。与此同时，那个小世界的天空，或是水镜术，或是宗门广场的显影石上，再次出现了他的影像。
【来了来了！谢执事来了！】 【这次背景好像亮堂了点？是换了仙烛吗？】 【恭迎上仙！】
无数杂乱的意念如同水般涌来，但被窥凡镜和谢长安的神念勉强过滤着，不再那么冲击。
“肃静。”谢长安学着印象中仙界大佬的腔调，面无表情地开口，“本执事今依例答疑。问题筛选自尔界普遍怨念。依序解答，不得喧哗。”
他手指一点，镜面浮现第一个问题虚影：“筑基丹成丹率低下。”
“此乃丹火控制与药材提纯不足所致。”谢长安照本宣科，念着《绩效手册》上的标准答案，但巴巴的没人爱听。他话锋一转，“然，天道亦有感众生修行不易。特邀仙界丹道同僚，演示‘稳火诀’与‘百草提纯手印’精简版。此乃月老殿红线……咳，乃月老殿同僚以‘缘牵一线’之神通辅佐录制，仅此一份，仔细观瞧！”
镜面画面一变，竟是几红线灵活地缠绕着一尊虚拟药鼎，演示起控火法诀，手法精妙，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注定成功率”的玄学气息。这是月老塞给他的“教学视频”，据说是绑了无数对道侣才练就的“稳”字诀。
下界修士看得如痴如醉，弹幕瞬间爆炸：【原来如此！妙啊！】 【感谢上仙！感谢月老！】 【这红线捆得……有点东西！】
【绩效点+50！月老殿关联绩效+10！】手册闪烁。
谢长安精神一振，趁热打铁：“下一个问题，低阶法术威力不足。”
这次他没念手册，直接道：“此乃灵力运转路径偏差及天地灵气感应微弱之故。特此推荐殿开光……咳，加持之‘聚灵凝符法’，辅以特定手印，可小幅提升法术威能。只需诚心念诵宝号……”
镜面里出现一枚金灿灿的铜钱虚影，滴溜溜旋转，撒下金粉勾勒出几个复杂而有效的手印。
【绩效点+30！殿关联绩效+15！】
“洞府灵气稀薄？” “可选购……咳，可申请阎王殿特批之‘阴脉引流’临时许可证，引地底阴脉稍作中和，或有奇效。详情咨询各地土地，凭功德……凭诚心兑换。”
【绩效点+20！阎王殿关联绩效+8！】
谢长安口若悬河，一边念着官方解答，一边见缝针地“带货”，把同僚们的业务巧妙地包装成“仙界推荐解决方案”。绩效点叮叮当当往上跳，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涨！关联分成更是意外之喜！
下界修士听得如获至宝，弹幕全是感激和尝试反馈，那个小世界的怨气总值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小截。
眼看直播即将圆满结束，谢长安暗暗松了口气，准备说结束语。
突然，一条极其醒目、怨气冲天的血色弹幕，强行刷过所有讯息，带着冲天的愤懑与委屈：
【谢执事！我不服！我道侣跟人跑了！我用了月老的红线捆了！也拜了！还去阎王那查了她前世本没欠我债！为什么还是跑了？！你这仙术不灵！假货！退功德！！】
谢长安：“！！！”
月老的红线影像僵在半空。 的铜钱虚影抖了一下。 窥凡镜背后似乎传来阎王一声尴尬的咳嗽。
整个直播画面仿佛卡住了。
谢长安头皮发麻，冷汗差点下来。直播事故！大型投诉现场！这要处理不好，刚才赚的绩效点全得赔回去不说，仙帝的雷霆之怒……
他飞快地翻动《绩效手册》，却发现关于“道侣跟人跑了”这种非标准问题，手册上只有一句：“建议自行参悟情之一道，顺应天心。”
参悟个屁啊！人家都要退功德了！
无数下界修士的意念停滞了一瞬，然后更加疯狂地涌来，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和质疑。
【是啊是啊，为什么啊？】 【仙术也有不灵的？】 【求解释！不然下次不听了！】
谢长安看着那血色弹幕，又瞥了眼角落里月老那微微颤抖、似乎想溜的红线，电光石火间，福至心灵，他把手册一合，板起脸，对着镜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语气沉声道：
“痴儿！尚未明悟吗？”
“月老红线牵的是缘，赐的是运，阎王断的是前世债！然，天道之下，众生皆有一线自由之机！此乃‘变数’！亦为天道至公之处！”
“她执意离去，非缘尽，非运衰，非债清，乃是她自身选择了那条‘变数’之路！强留无意，反损自身功德！念你执念深重，本执事特批，赠你‘清心咒PLUS版’终身会员权限，助你看开放下，专注自身修行！须知，仙途漫漫，唯有自身强大，方是本！”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那个投诉的家伙隔空灌输加强版清心咒，几乎耗尽了刚赚来的那点绩效转化的仙力。
镜面那头，那冲天的怨气猛地一滞，似乎被这套“天道变数+自身选择+PLUS版鸡汤”的组合拳打蒙了。半晌，那血色弹幕微弱地闪了闪，变成了灰色：
【……好像……有点道理？多谢执事点醒……我…我去静静……】
危机解除！
谢长安后背官袍都快被冷汗浸透了，表面却依旧云淡风轻：“今答疑到此为止。众生牢记，仙术为辅，修心为本。散了吧。”
他强行切断仙力，窥凡镜暗了下去。
“噗通”一声，谢长安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感觉比跟魔头大战三百回合还累。
石桌上，《天条绩效手册》封面数字跳动：【本次直播总绩效点+120。关联分成绩效+33。当前总绩效：-347年。】
还倒扣三百多年呢。
谢长安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而与此同时，九天之上，凌霄殿偏殿。
仙帝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里面正重复播放着谢长安最后那番“天道变数”的强行解释。
仙帝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侍立一旁的仙官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此子巧言令色，歪理邪说，是否……”
仙帝抬手打断了他。
良久，仙帝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
“哼……‘变数’？……倒是块……胡搅蛮缠的料。”
“给平衡司那老家伙传个话，”仙帝淡淡吩咐，“下次‘直播’，画面弄得清晰点。刚才那个‘稳火诀’，朕……有个远房侄孙好像正卡在炼丹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