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跟方远说。
他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
“多吃点红枣。”
然后拿起手机。
刘秀英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红枣汤。
不是给我的。
“建明,快喝,补补。”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母子两个。
那一刻,我没有愤怒。
只是很累。
那年冬天,刘秀英做了一件事,我记到了现在。
那天我拖完地板,她从卫生间端着脚盆出来,盆里是她刚用过的洗脚水。
我去拿拖把架。
她把脚盆放在地板上,往外走了两步,停下来。
然后,转身。
把脚盆里的水,倒在我刚拖净的地板上。
“哎,脏了。”
她嘴里说着,转身走开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地板上扩散的水渍。
手里拿着拖把,没有动。
站了很久。
然后重新拖了一遍。
那天晚上方远回来,我跟他说了。
他皱眉头。
“妈老了,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不懂事?”我看着他,“她是故意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
“方远,她把脚盆的水泼在我刚拖完的地板上……”
“够了。”
他打断我。
“你一整天在家,就是做这点事,能不能别跟我抱怨。”
我闭上嘴。
方远是对的。
我一整天在家,就是做这点事。
但没有人知道,这点事,有多难做。
结婚第三年,方远升职了。
从普通职员升到部门主任,他筹谋了两年。
他筹谋的方式,是通过我爸。
我爸在这座城市做了二十年工程,认识一些人。
有一次饭局,方远遇到了我爸的一个朋友。
之后,我爸打了三个电话。
我不知道细节,但我知道方远升职之前,陪我爸吃了四顿饭。
每次都叫我一起去。
每次都让我把话题往那个方向引。
升职之后,方远开始忙了。
出差,应酬,开会。
早出晚归。
有时候一整个星期见不到人。
我一个人在家,照顾刘秀英,做饭,打扫,等他回来。
刘秀英有一次当着我堂姐的面说了一句话。
“不会生孩子的媳妇,留着有什么用?”
我们结婚三年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是检查结果一直不理想。
医生说,压力太大也会影响。
那天我在厨房,她们在客厅说话。
我听见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
我堂姐沉默了一下,说:“小晴这些年不容易……”
“不容易?”刘秀英声音拔高,“建明养她,这么多年一分钱不花在外面,还不容易啊?”
我的手握紧了锅铲。
一分钱不花在外面。
我爸妈的一百二十万,买了这套房子。
这个钱,方远说过要还。
三年了,一分没还。
一分钱不花在外面。
3.
结婚第四年,有一件事我记了很久。
十月份,我突然发烧。
下午四点,烧到三十九度。
我吃了退烧药,躺着。
五点,烧没退,开始肚子疼。
六点,疼得站不起来。
我给方远发消息。
“发烧了,肚子疼,能不能早点回来陪我去医院?”
他没回。
七点,我实在撑不住,一个人叫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