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来,看着她。
“余阿姨,我有产权证,我的储物间是合法建筑,没有违建,也没有什么需要拆的。”
“产权证有什么用,”她冷笑,“我告诉你,下个月城管要大检查,专门针对这类历史遗留问题,你那个储物间,这次肯定拆定了。”
“那等下个月,”我说,“但余阿姨,你家阳光房,有审批手续吗?”
她愣了一下。
“你管我们家什么——”
“随口一问,”我笑了笑,“走了,上班了。”
从那次以后,余桂芳见了我就不说话了,但眼神很警惕,像是我随时要从哪里冒出什么东西。
同年二月,有一件事让我知道局面变了。
那天傍晚,有个城管中队长打来电话,我没见过他。
“苏女士,我是某大队的,关于您此前向我们递交的书面投诉——关于张某某建设违法建筑一事,我们已在调查,近期会安排现场核查,届时可能需要您配合提供资料。”
我说:“好的,随时配合。”
放下电话,我拉开抽屉,把那个文件袋拿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产权证。
竣工验收备案文件。
测绘报告。
三年来每次城管上门的记录本。
张家阳光房的全套照片,从施工期到完工,一张不少。
物业往来的截图,陈姐转给我的,是物业内部员工和张家微信沟通的记录。
我把资料按顺序码好,放回去,拉紧袋口。
等了将近两年半。
到了。
到了三月下旬,张家那边明显感觉到了什么。
余桂芳在业主群里密集地发了好几条消息。
“听说最近违建整治力度加强,某些人趁早处理,免得到时候还要交费,得不偿失。”
“真的爱这个小区的住户,应该从自身做起,不要给集体拖后腿。”
“我们举报违建,完全是出于公心,没有任何私人目的,希望大家理解。”
第三条让我看了很久。
“没有任何私人目的。”
我把截图发给老周看。
老周是我大学同学,做房产的律师,我把所有资料都发给他看过了。
他回复我:
“这条可以存着,她这三年发的每条群消息,你都存着?”
“都存着。”
“好。万一后续需要,就是证据。你等着,你这个案子,最后他们肯定一声不吭。”
四月上旬,城管局在小区公告栏贴了通知:
将于4月15进行专项综合检查,范围包括阳台封闭、后院搭建、储物间搭建等各类疑似违法建设情形,请相关住户届时在家配合。
通知贴出去那天下午,我在楼道里路过,看见张建国和余桂芳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然后回屋,把门关上了。
那一刻,我听见余桂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说了什么,压得很低,听不清。
然后是张建国的声音,更低。
我没停步,上楼,开门,进去。
4.
4月15,我七点起来,煮了鸡蛋,喝了一杯咖啡,换好衣服。
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窗外,城管车八点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余桂芳已经站在楼栋门口等着了,穿着红色羽绒服,旁边站着两三个被她拉来“作证”的邻居。
李队长带着三个队员进来,先去公告栏看了一眼,然后朝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