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顾超，沉默了。
我知道，他肯定很震惊。
“爸，你先别急，妈呢？你让她听电话。”
顾正宏把手机递给我，脸上带着狞笑。
他觉得，他抓住了我唯一的软肋。
儿子。
天底下的母亲，有几个不心疼自己的儿子？
他认为，只要儿子出面调解，我就一定会妥协。
为了儿子，为了家庭的完整。
我会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咽下所有的委屈。
我接过电话。
“喂，妈。”
顾超的声音有些迟疑。
“是我。”我的声音很平静。
“妈，到底怎么回事？”
“爸说的是真的吗？你们要离婚？”
“是真的。”我没有丝毫隐瞒。
“为什么啊？都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
“没有突然。”
我打断了他。
“这件事，我想了十年。”
“准备了五年。”
“在今天说出来，只是因为时机到了。”
顾超在那头，似乎被我的冷静震慑住了。
“妈，我知道，爸这个人的性格……确实有时候不太好相处。”
他试图委婉地劝说。
“他跟您 AA 制，我也觉得有点过分。”
“但是……但是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他人其实不坏，就是太较真了。”
“你们能不能再谈谈？为了我，别走到这一步，行吗？”
他的话，让我心里有些发凉。
我知道不能怪他。
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
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觉得，这只是“不太好相处”。
他不知道，这三十二年的“AA 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生活习惯。
那是凌迟。
“顾超。”
我叫他的名字。
“你觉得，你爸爸爱你吗？”
他愣了一下。
“当然爱啊。”
“那你觉得，我爱你吗？”
“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当然爱我。”
“好。”
我拿起桌上一张 A4 纸。
“我给你念几条记录。”
“1995 年 6 月，你发高烧，医药费三百二十一块五，我支付一百六十一块。”
“2008 年 9 月，你上高中，住校，第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元，我支付五百块。”
“2011 年，你考上大学，你爸很高兴，奖励你一台笔记本电脑，价值八千元。”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
电话那头的顾超，呼吸也停顿了一下。
那台电脑，是他大学里最好的礼物，他一直引以为傲。
是“开明的父亲”送给他的。
“那台电脑，你爸要求我承担一半的费用。”
“四千块。”
“有银行转账记录。”
“就在我手边。”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我儿子脸上的表情。
震惊，茫然，还有信仰崩塌的痛苦。
“顾超，我不是在指责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家里的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你爸对我，对这个家，究竟是爱，还是交易。”
“我希望你能明白。”
“妈……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迷惘。
“你先回来吧。”
我说。
“回来看看这些账本。”
“看完之后，你再决定，你要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