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意十五岁,他十七岁。
那个时候学校规定要打领带,他永远系不好,每天早上都是沈南意帮他整理的。
她站在他面前,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把领带结拉平。
顾景深整个人僵住了。
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把沈南意拉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抱这么紧。
「等你好了……」
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头发里,闷闷的。
「以后……我把你放在第一位。」
沈南意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雪松味的古龙水。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肩膀。
「顾景深,你还记得我十五岁那年画的那幅《向葵》吗?」
顾景深的身体绷了一下。
那幅画。
沈南意花了三个月画的一幅油画,画的是他们学校后面那片向葵地。
画完之后她裱了框,挂在他们卧室的墙上。
后来叶清欢嫌那幅画的颜色太鲜艳了,说看着头疼。
顾景深让佣人摘了下来。
叶清欢当着沈南意的面,一手撕了两半。
沈南意蹲在地上捡那些碎片的时候,顾景深说了一句:「一幅破画而已,回头再买一幅。」
这件事他早就忘了。
现在被沈南意一提起来,那些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翻上来了。
她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
手指上沾着颜料的碎屑。
头也不抬。
一声都没有哭。
顾景深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南意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她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脸上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淡到他几乎看不清那是在笑还是没有表情。
「不记得也没关系。」
她说。
「反正,我也不画了。」
顾景深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手心突然开始冒汗。
一种没有来由的、从脊背上窜上来的不安。
沈南意转过身,走回了床边。
她坐下来,低头想了想,忽然说:「顾景深,帮我去买一样东西好不好?」
「什么?」
「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
「我去买。」
他站起来,外套都没顾上系扣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在这等我,哪也别去。」
沈南意坐在床上,冲他点了点头。
顾景深转身出了病房。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医院大门。
他只想快一点。
他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急。
沈南意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白色的纯棉布料,泡泡袖,裙摆到小腿。
十五岁那年她最喜欢的款式。
那时候顾景深说她穿白裙子最好看。
她把身上的毛衣脱下来。
换上那条白裙子。
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卡了一下,她使了点劲,拉上去了。
裙子有点大了。
她太瘦了。
锁骨凸出来两块,肩膀的骨头把肩带撑得松松垮垮的。
给林夏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他走了。」
林夏那边过了五秒钟,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
「南意,你答应过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