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手机静音了，没听到。”我淡淡地回答。
“你啊……”他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想揽我的肩膀，“考砸了就考砸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次不行，就考两次、三次，总能考上的。”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尴尬。
“晓晓，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累就对了。”他顺势收回手，语气又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婷婷今天也累坏了，我送她回家，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女孩子家家的，就是不经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拉开车门，示意我上车。
“对了，婷婷这次感觉特别好，她说最后那道大题，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发挥得淋漓尽致。叔叔阿姨也知道了，都替她高兴呢。”
我坐进副驾驶，面无表情地系上安全带。
“是吗？那挺好的。”
陈旭启动车子，看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婷婷的思路有时候跟你挺像的。她跟我说，最后那道题的观点，还是以前听你聊起过，才有的灵感。”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在试探我。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无波。
“是吗？我不记得了。我那道题没写，没什么灵感。”
车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陈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前世，他也是这样。
一边享受着我为他铺就的道路，一边又时时刻刻提防着我，怀疑着我。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利益。
“晓晓，”他忽然放缓了车速，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我知道，这次你没考好，婷婷却可能上岸，你心里肯定不舒服。”
“但是你要理解，我们是一个整体。婷婷上岸了，就等于我们家多了一个保障。她性子单纯，以后在单位里，很多事情还需要我帮她把关。这都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家，你懂吗？”
他开始给我画饼了。
用一张虚无缥缈的“我们”，来捆绑我的人生。
“我懂。”我轻声说，“只要是为了我们好，我怎么样都行。”
听到我这么“懂事”的回答，陈旭显然松了口气。
他腾出一只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就知道，我的晓晓最明事理了。”
他的掌心温暖而燥，可我只觉得一阵冰冷的恶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戴上了蓝牙耳机。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他母亲尖锐而兴奋的声音，即便隔着耳机，我也能隐约听到。
“阿旭！婷婷的事情定下来了没？我跟你说，你可得抓紧了！我今天去你王阿姨家，她家儿媳妇就在人事局，我跟她打听了，这次的卷子是省里统一阅的，据说有个考生的申论写得特别好，思想深刻，观点新颖，被阅卷组长当成范文，直接给了最高分！说不定就是我们婷婷！”
陈旭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妈，您放心！肯定是婷婷！等成绩一出来，我就跟晓晓家把婚事退了，风风光光把婷婷娶进门！”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滚烫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