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思明预期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切的责备:“薇薇,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他似乎完全没觉得此刻的情景有何不妥。
林娩柔则迅速站起来,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笑容:“程薇姐,今天真的谢谢你愿意把位置让给我,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等以后回国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她眼神迎着路程薇的视线,里面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
“报答?”路程薇开口,“是报答用我夫妻的存款,还是用我论文的第一作者?”
林娩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圈几乎立刻泛红,无措地看向苏思明:“苏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程薇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很感激……”
苏思明果然皱起眉,不赞同地看向路程薇,声音沉了沉:“林娩柔是真心道谢,你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现在是在战乱区,要团结,不要计较这些小事,多想点积极的。”
“难听吗?”路程薇终于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还是现在我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苏思明被她这眼神刺得一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路程薇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向卧室,“我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集结,你们聊。”
身后传来林娩柔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和苏思明对她温柔耐心的安抚声。
路程薇关上卧室的门,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脏处隐隐的不适。
不是生气,是纯粹的恶心。
缓了一会儿,她打开行衣柜,开始收拾撤离的行李。
行李箱子摊开在地上,路程薇环顾这间住了三年的卧室,忽然发现,真正完全属于她的东西,少得可怜。
家具是驻地配的。
大部分衣物是为了适应这里气候和场合添置的,朴素实用。
首饰几乎没有,唯一值钱的一条项链,是当年结婚时母亲给的,此刻正冰冷地贴在她的颈间。
书籍和资料大多是专业书,有些在多次借阅中破损,有些被苏思明或林娩柔“暂借”未还。
那些她珍视的、带着回忆的小物件,在几次所谓的精简行李、支援当地活动中,被苏思明建议捐了出去。
她想起更多细节。
苏思明的工资卡,一直由林娩柔保管。
美其名曰“林娩柔心细,负责生活采买和财务,你专心把家里照顾好就行,这些琐事就别心了”。”
路程薇那时时刚放下国内的事业,觉得有人分担这些琐事也好,从未深想。
需要用钱时,就向林娩柔开口。
林娩柔总是答应得很爽快,但每次给钱时,那种略带审视和询问用途的眼神,总让路程薇有些不舒服,仿佛她才是那个需要报备的外人。
渐渐地,她越来越少开口,动用自己的积蓄,或者脆不买。
这个家里,大到家具电器的添置,小到一瓶洗发水的品牌,似乎都是林娩柔经手办。
路程薇曾就洗发水的气味,或者毛毯的颜色提过一两次不同意见。
苏思明总是温和的说:“娩柔办事周到,选的都是性价比最高的,现在物资紧张,能买到合用的就不错了。你就别为这些小事费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