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是您买的……”
“那妈凭什么住阳台?”
他沉默了。
“妈,婷婷她……”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怎么样?”
“她脾气不好,您多担待……”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我担待。我什么都担待。”
我松开他的手,翻过身,不再看他。
“你走吧。妈没事,死不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放下手里的药,转身走了。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这就是我的儿子。我养了三十五年的儿子。
第二天,我烧退了。我照常五点起床,做早餐,拖地,洗衣服。
刘婷起床的时候,我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她看了一眼,皱着眉:”今天怎么这么晚?我都饿了。”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她坐下来,吃了一口,又放下筷子。
“这粥太稠了,跟浆糊似的。您是不是故意的?”
“我重新做。”
“算了,不吃了。”她起身要走,又回头看着我,”对了,你这个月的退休金呢?”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这个月的退休金,交给我。”她伸出手,”您住在这里,总要交点生活费吧?”
我看着她。
“这房子是我买的。”
“写的是我们的名字。”她冷笑,”您要是住不起,可以回老家啊。”
“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那是您的事。”她耸耸肩,”反正您住在这里,就得交钱。一个月三千,不多吧?”
三千。我的退休金一个月才四千多。
“我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她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您就滚出去。”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这是我的房子……”
“写的是我们的名字!”她尖叫起来,”您这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她扬起手,一个耳光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辣地疼。
“您交不交?”她问。
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交……”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她冷笑,”今天晚上之前,把钱转给我。不然,您就滚出去睡大街。”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还在发抖。
脸上疼,但心里更疼。
这就是我的儿媳妇。我卖了房子给她买婚房的儿媳妇。
我想起这半年来,我给她洗过的内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想起她当众叫我”免费保姆”时的嘴脸。我想起她对我的种种羞辱。
而我,一忍再忍。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以为等他们有了孩子就好了。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感动。
我太天真了。
有些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感恩。她只会觉得你好欺负,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我深吸一口气,擦眼泪。
我不能哭。哭有什么用?
但我心里明白,这样的子,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我抬头看着厨房的窗外。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麻雀停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它们多自由啊,想飞就飞,想停就停。没有人命令它们,没有人欺负它们。
而我呢?我连一只麻雀都不如。
我想起年轻时的事。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是学校里最年轻的老师。我教语文,学生们都喜欢我。我带的班级,成绩总是年级第一。校长夸我,家长感谢我,我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