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拿着户口簿,再次来到街道办,说明了要将户口随迁至队农村的意愿。
负责的部虽然有些诧异,但手续齐全,队落户,很快便开具了户口迁移证。
接着,他又去了一趟派出所。李建国不在,但值班民警认识他,听说是要办下乡的户口迁移,又有街道证明,也没多问,麻利地盖上了迁出章。
从现在起,他在法律上,已经和这个城市、这个“家”,逐渐剥离了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江野深居简出。
现在反正也有钱,于是他直接去住了招待所,省的回到厂里宿舍,被王翠芬的两个亲戚找麻烦。
住在招待所里,他每天雷打不动开启系统的基础盲盒。
收获五花八门:
【获得:劳动布五米】(厚实耐磨,适合做衣服裤子)
【获得:全国粮票十市斤】
【获得:肥皂三条】
【获得:铁皮手电筒一支,附电池两节】
【获得:白糖一斤】
【获得:常用药品小礼包(感冒药、止泻药、消炎粉、纱布)】
【获得:帆布背包一个】(结实能装)
【获得:铝制饭盒两个】
【获得:煤油炉子一个,小瓶煤油两瓶】(在乡下这可是好东西)
【获得:各类副食品票一小叠】
东西都不起眼,但非常实用,正好填补了他下乡物资的空白。
为了避免麻烦,所有东西都直接存入系统空间。那个一立方米的空间,渐渐被填满了一小半。
四月一号,清晨。
天刚蒙蒙亮,江野就起来了。他换上了一身半旧的、但浆洗得净结实的蓝色工装,脚上是系统开出来的劳保鞋。额头的纱布昨天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疤痕,像一道沉默的印记。
行李很简单: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里面只放了些轻便衣物和用品做样子),手里提着一个网兜,装着洗脸盆、茶缸、饭盒。
真正重要的钱财和大部分物资,都在空间里。
想了想,还是和大院里的人告别一下吧。
他推开房门。
王翠芬也起来了,站在堂屋门口,脸上堆着假笑:“江野啊,这就走啊?路上小心点……到了地方,记得写信回来。”
这次她绝口不提“寄钱”的事了,大概自己也觉得假。
江野看都没看她一眼,背好背包,提起网兜,去找到了郭。
郭仿佛知道江野要过来,她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眼眶微红,硬塞到江野手里:“小野,拿着……几个煮鸡蛋,路上吃。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力气大,肯活,饿不着……好好的,啊?”
布包还带着温热。江野看着老人慈祥而担忧的脸,心里暖了一下。
他接过布包,低声说:“郭,您保重身体。我走了。回头我会回来看您的!”
说完,他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朝着街道办点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坚定,再也没有回头。
新的生活,在秦岭那边,等着他。
。。。。
走出铸机厂大院,江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身后那个所谓的“家”,在他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融合的记忆像一部别人的电影,画面清晰,情感却隔着一层毛玻璃。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卸下包袱的轻松。
他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朝着街道办方向走去。
路上渐渐热闹起来。不少家长陪着自家孩子,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写满不舍和担忧。叮嘱声、叹息声、低低的啜泣声,混杂在清晨的空气里。像江野这样独自一人、沉默前行的,几乎没有。
偶尔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或一丝同情,但很快又移开。这年头,谁家没点难处?自顾不暇。
火车站的小广场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些半大青年,男女都有,脸上稚气未脱,带着对未来的茫然和隐约的兴奋。江野找了个不显眼的台阶坐下,把行李放在脚边,静静等待。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拿着铁皮喇叭的部走了出来。
“安静!都安静!现在开始点名!念到名字的同志,到这边!”
广场上嘈杂的声音低了下去。
“张爱国!”
“到!”
“李红梅!”
“到!”
……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江野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地名,看来这批知青去向很分散。
“江野!”
江野站起身,背好背包,提起网兜,走到指定的区域。
一个多小时后,江野终于跟着人流,通过检票口,走上了月台。
绿皮火车像一条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铁轨上,喷吐着白色的蒸汽。车厢门口挤满了人。
江野凭票找到了自己的车厢和座位。硬座车厢,一排三个座位,他对号入座,靠窗的位置。他把背包塞到行李架上,网兜放在脚边,坐了下来。
没多久,另外几个人也找到了这个隔间。四女一男。他们看了看座位号,又看了看已经坐下的、人高马大的江野,都有些拘谨,默默地放好行李,坐了下来。
五个人,加上江野,正好把这个小隔间的六个座位坐满。彼此都是陌生人,气氛有些沉闷。
江野不是喜欢主动搭话的人,便转头看向窗外。月台上,送行的人还在隔着车窗挥手、喊话,车厢里也乱哄哄的。
另外五个人似乎也互不认识,各自沉默着,或低头整理东西,或茫然地看着外面。
半小时后,随着一声悠长嘹亮的汽笛,“呜——”,火车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开动了。
站台、人群、城市建筑,开始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离别的愁绪似乎被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暂时压了下去,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低声的交谈和偶尔的咳嗽声。
负责护送的部开始挨个车厢巡视,重申纪律,告知有事去哪里找他们。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郊野,又变成了大片泛着初春嫩绿的农田。
看久了,难免单调。
江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那个……路还长着呢,咱们说说话吧?”坐在江野旁边座位上的一个女知青忽然开口了。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长得清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股灵动的劲儿。
她先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米婉莹,去陕省。你们呢?”
有人开了头,车厢里那层拘谨的空气似乎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子,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