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婆婆赶我出门,我吃光她十亩辣椒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古风世情小说!爱吃辣椒的陈锡良把李翠花写得太生动了,作者爱吃辣椒的陈锡良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喜欢看古风世情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婆婆赶我出门,我吃光她十亩辣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拖拉机一路突突着往镇上卫生院冲,土路坑坑洼洼,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像是挪了位置,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每颠一下,我就忍不住往婆婆怀里缩一下。她全程死死搂着我,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拍着我的后背,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些我听不清的话,不再是往里尖酸刻薄的咒骂,反倒带着点慌慌张张的软意,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没了气息。
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村口杨树叶的味道,也带着我身上挥之不去的辣椒味。我闭着眼,脑子里空荡荡的,唯独反复回放着在辣椒地里摘椒、咬椒、扔椒的画面,机械又固执,仿佛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会做的事。王建军把拖拉机开得飞快,轮子碾过石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喉咙里堵着哽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平里那副窝囊缩头的样子,此刻竟多了几分手足无措的急慌。
等赶到卫生院的时候,我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软得像一摊泥,嘴唇肿得翻了起来,脸上全是呕吐物留下的痕迹,手和脚更是又红又肿,布满了辣椒汁灼伤的红点和泥土蹭出的污渍。医生护士冲出来把我抬上担架,往急诊室里推,婆婆扒着担架边不肯松手,被护士劝了好几遍才退到一旁,却依旧伸着脖子往急诊室里看,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眼泪挂在脸上了又湿,湿了又。
我被安排躺在病床上,冰凉的针头扎进手背,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滴往下落,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医生捏着我的舌头检查,用手电筒照我的喉咙,又按了按我肿得发硬的肚子,皱着眉头跟守在外面的婆婆和王建军说话,声音不大,但我迷迷糊糊能听见几句。
“吃太多辣椒了,肠胃严重灼伤,食道也被辣得发炎,整个人脱水加电解质紊乱,再晚来一会儿,怕是要出大问题。”
“从没见过这么吃辣椒的,几十上百个品种混着吃,还是生啃,这不是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吗?”
“先输液观察三天,这几天只能喝米汤,别的啥都不能碰,辛辣的更是想都别想。”
婆婆听完,蹲在急诊室门口捂着脸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王建军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停地用拳头砸墙,砸得指关节都红了,却一声不吭。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没有半点波澜,不疼,不怨,不后悔,就只是觉得困,困得眼皮重得像挂了石头,没一会儿就彻底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梦里我没有躺在舒服的床上,也没有回到曾经的家里,而是又回到了那片十亩的辣椒地里,还是烈当头的中午,我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手里不停摘着辣椒,一个接一个,咬一口,扔在地上,再摘,再咬,再扔。地里的辣椒好像永远都啃不完,刚啃完一排,另一排又长满了,密密麻麻挂在秧苗上,绿的红的晃得人眼晕。
我在梦里从地头吃到地尾,从天亮吃到天黑,脚底下踩出的那条弯弯曲曲的路,又被新长出来的辣椒秧盖住,我就再踩一条,反反复复,无休无止。梦里的婆婆不再追着我打,也不再坐在地上哭,就站在远处看着我,安安静静的,像一木桩。我老公王建军也不再缩头缩脑,而是拎着水壶跟在我身后,我咬一个辣椒,他就递一口水,可我一口都不喝,就只顾着啃辣椒,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我和这望不到边的辣椒。
等我终于从梦里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尾,暖融融的。婆婆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头歪在床沿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洗净的毛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净的,不再是辣椒地里那副狼狈疯癫的样子。她的眼角还带着未的泪痕,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我动了动手指,手背传来针扎的痛感,输液瓶里的药水还在慢慢滴落,整个病房里只有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我嗓子得快要冒烟,想张嘴喊人,却发现嘴唇肿得厉害,一张嘴就疼,只能轻轻哼了一声。
就这一声轻哼,婆婆瞬间就醒了,猛地抬起头,看到我睁着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点起了灯。她赶紧凑过来,伸手想摸我的脸,又怕碰疼我,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缩了回去,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翠花,你醒了?感觉咋样?疼不疼?渴不渴?”
我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看着她。
这是我被赶出家门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没有愤怒,没有咒骂,没有针尖对麦芒的刻薄,只有满脸的担忧和后怕。她见我不说话,更慌了,赶紧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拿棉签蘸湿,轻轻擦在我的嘴唇上,一点点滋润我裂起皮的嘴巴。
“医生说你不能大口喝水,只能先润润嘴,等会儿输完液,给你熬了米汤,稀稀的,你喝两口垫垫肚子。”她一边擦一边念叨,“都怪我,都怪我老糊涂,为了五块钱的西瓜,跟你置气,把你赶出去,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小宝交代,怎么活啊……”
提到小宝,我心里那麻木的弦又轻轻动了一下。我想儿子了,想他胖乎乎的小手,想他黏着我的样子,想他吃西瓜时沾得满脸都是瓜汁的笑脸。可我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婆婆,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照顾我,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愧疚。
王建军这时候拎着一个保温桶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我醒了,激动得保温桶都差点掉在地上,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都在发抖:“翠花,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给你熬了小米汤,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烂乎乎的,好下咽。”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小米香飘了出来,和我身上、梦里的辣椒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盯着那碗小米汤,肚子里空空的,却没有半点想吃的欲望,脑子里依旧是辣椒地里那些带牙印的果实,依旧是摘椒咬椒的动作。
婆婆接过碗,舀了一勺米汤,吹了又吹,直到确定不烫了,才递到我的嘴边:“来,翠花,喝一口,就喝一口,喝了身子才能好。”
我张了张嘴,顺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米汤,淡淡的,暖暖的,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缓解了一点灼烧的痛感。可喝了这一口,我就再也不想喝了,把头扭到一边,闭上眼睛,又回到了梦里那种麻木的状态。
婆婆和王建军见我这样,也不敢我,只能在一旁守着,一会儿给我掖掖被角,一会儿看看输液瓶,一会儿又小声嘀咕着村里的事。我闭着眼听着,听他们说,村里的人都在议论我啃完十亩辣椒的事,说我是犟种,说我是魔怔了,说张桂兰这回算是栽了,再也不敢随便拿捏儿媳妇了;听他们说,那片辣椒地没人敢去收拾,满地都是带牙印的辣椒,看着瘆人,村长还特意去看了一趟,摇着头说从来没见过这么霍霍庄稼的;听他们说,儿子小宝在家哭着找妈妈,王建军不敢把他带来医院,怕吓着孩子,只能让隔壁大婶帮忙照看。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我不在乎村里人怎么议论,不在乎辣椒地变成了什么样子,不在乎儿子是不是在找我,甚至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好。我脑子里唯一清晰的,就是我完成了一件事——把婆婆十亩地的辣椒,挨个吃了一口,一个都没落下。
接下来的两天,我依旧躺在病床上输液,每天只喝几口米汤,不说话,不睁眼,不跟任何人交流。婆婆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端屎端尿,擦身喂水,比伺候亲娘还上心,往里那股泼辣霸道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温顺得像变了一个人。王建军则每天往返于医院、家里和地里,一边照看我,一边照看儿子,一边还要应付村里人的打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都陷了下去。
期间有几个村里的大婶来医院看我,拎着鸡蛋和红糖,站在病床边唉声叹气,劝我别再跟婆婆置气,好好过子,别再做傻事。我依旧闭着眼,一声不吭,她们坐了一会儿,见我不理人,也就无趣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小声说,这李翠花,怕是真的被辣椒辣得脑子不清楚了。
我听得清清楚楚,却一点都不在意。脑子清不清楚,子过不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完了我想做的事。
到了第三天下午,医生来查房,给我做了全面检查,捏了捏我的肚子,看了看我的喉咙,又看了看输液的记录,点了点头说:“恢复得还行,肠胃的灼伤慢慢在好转,明天就能出院回家养着了,回家之后还是要忌口,至少一个月不能碰辛辣的东西,多喝流食,慢慢养着。”
婆婆一听能出院了,赶紧千恩万谢,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王建军也松了一口气,赶紧去办出院手续,收拾东西。
我躺在病床上,听到“回家”两个字,心里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抵触。回就回吧,反正那个家,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唯一的念想,就是儿子小宝。
当天晚上,婆婆给我擦了身子,换了净的衣服,坐在床边跟我说话,语气软得像棉花:“翠花,回家之后,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再也不骂你败家了,你想吃西瓜,我天天给你买,买最大最甜的,你想啥就啥,我绝不拦着。那十亩辣椒地,我也不种了,以后再也不把辣椒看得比人还重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啥都强。”
我依旧没说话,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婆婆见我不回应,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我掖了掖被角,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守着我。
夜深了,病房里的灯关了,只剩下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灯光。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脑子里又开始浮现出辣椒地的画面,不是密密麻麻的辣椒,而是满地被咬过的残骸,是我踩出的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是天边从黑变亮的微光。
我想起被赶出家门的那个中午,太阳毒得能晒脱皮,我站在王家紧闭的铁门外,心里又委屈又愤怒,无处可去,无人可依,走着走着就到了那片辣椒地。我想起自己站在田埂上笑出眼泪的样子,想起第一个辣椒咬进嘴里的,想起从白天吃到黑夜的固执,想起最后一个小辣椒被我咬断的那一刻,心里莫名的踏实。
那十亩辣椒,是婆婆的命子,是她攒了半辈子的底气,是她拿捏我的武器。我没有钱,没有势,没有娘家可以依靠,没有老公可以撑腰,我能做的,只有用最笨、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去回敬她把我赶出家门的决绝。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也不觉得自己荒唐,我只是做了我当时唯一能想到、唯一能做到的事。
第二天一早,王建军推着轮椅来接我出院,婆婆小心翼翼地把我扶起来,给我裹上厚厚的外套,生怕我吹着风。我坐在轮椅上,被他们推出病房,推出卫生院,推上停在门口的拖拉机。
拖拉机还是那天送我来医院的那辆,车斗里铺了厚厚的棉被,婆婆扶着我躺上去,坐在我身边,紧紧搂着我,王建军发动车子,慢慢往村里开去。
路上的风景依旧,土路、庄稼、杨树、村口的小卖部,一切都和我被赶出家门那天一模一样,可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太阳依旧挂在天上,却不再那么毒辣,风轻轻吹着,带着庄稼的清香,不再是辣椒地里刺鼻的辣味。
车子慢慢驶进村子,路过村口的时候,不少村民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们,眼神里有好奇,有惊讶,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意味。我躺在拖拉机的棉被里,闭着眼,不看任何人,不搭理任何目光。
拖拉机缓缓开到王家门口,我抬头看着那扇刷着蓝漆的大铁门,依旧是那天被婆婆反锁的样子,门上的福字依旧褪色,只是此刻,铁门敞开着,儿子小宝被隔壁大婶牵着,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拖拉机的方向。
看到我,小宝一下子挣脱了大婶的手,哭喊着“妈妈”朝我跑过来,胖乎乎的小腿跑得跌跌撞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狠狠疼了一下。
婆婆赶紧把我从轮椅上扶下来,我伸开胳膊,把扑过来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小宝搂着我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妈妈,你去哪了?我好想你,不让我找你,我好害怕……”
我抱着热乎乎、软乎乎的儿子,闻着他身上小孩子独有的香味,眼眶终于红了,积攒了这么多天的眼泪,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小宝的头发上。
这是我被赶出家门后,第一次哭。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是因为怀里这个小小的、依赖我的孩子。
婆婆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母子相拥,也抹起了眼泪,小声说:“小宝,不哭了,妈妈回来了,以后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
王建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红了眼眶,低着头,不停擦眼睛。
我抱着小宝,慢慢走进王家的大门,走进这个我生活了八年,又被无情赶出去的家。院子里还是老样子,晒衣绳上挂着衣服,墙角放着婆婆的锄头和竹篮,只是少了往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多了几分压抑的安静。
我抱着儿子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小宝紧紧黏在我怀里,不肯松手,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生怕我再消失。婆婆赶紧去厨房端来熬好的米汤,一勺一勺喂给我吃,王建军则站在一旁,给我递水、递毛巾,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小宝偶尔的抽泣声,和婆婆喂我喝汤的轻响。
可我抱着儿子,脑子里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想起村西头那片十亩的辣椒地,想起满地带牙印的辣椒,想起自己从天亮吃到天黑的模样。
我知道,回到家,子还要继续过,婆婆变了,老公变了,可我心里的那股固执,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也知道,村里人会永远记得,有个叫李翠花的女人,被婆婆赶出家门后,没有哭闹,没有理论,而是冲进辣椒地,把十亩地的辣椒,挨个吃了一口。
这件事会成为村里永远的话题,成为所有人都想不通的怪事,成为一个没有道理、没有意义,却真实发生过的荒唐事。
而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而已。
至于以后的子怎么过,以后还会不会再发生什么离谱的事,我不想想,也懒得想。
我现在只想抱着我的儿子,喝一口温热的米汤,好好歇一歇。
至于那片辣椒地,至于婆婆的愧疚,至于老公的悔改,至于所有人的议论,都随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