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接过笔,在我那歪歪扭扭的字旁边,写下一行工整的小楷。
“你这字,还得练。”他说。
我瞪他一眼:“我又不用考状元。”
他笑了,放下笔,忽然正色道:“怀玉,你想读书吗?”
我怔住。
“我教你。”
他说,“往后每下朝回来,我教你一个时辰。你想读什么就读什么,诗词歌赋,经史子集,都行。”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在沈府时,母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让姐姐跟着先生读书,我只能在旁伺候笔墨。
姐姐读书时,我就站在一旁研墨,听着先生讲那些我听不懂的词句,心里羡慕得不得了。
“你真的愿意教我?”我问。
他点点头,眼神认真:“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从那以后,每黄昏,他便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摆上书案,教我读书。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一字一句念着那些我从前只能偷听的句子。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我跟着他念,念着念着,眼眶就湿了。
他停下,看着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继续往下念。
那一年的黄昏,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我们身上,落在地上,像一幅画。
11
腊月二十三,我的生辰。
这些年从没人记得这个子,我也习惯了。
那我照常早起,却发现陆云昭没去当值。
“今怎么没去翰林院?”我问。
他笑了笑,没说话。
午后,他拉着我出门。
我们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集市。
年底的集市格外热闹,卖年画的、卖糖人的、卖对联的,人声鼎沸。
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又买了一个小泥人。
我捧着这些东西,像个孩子似的,跟在他身后逛来逛去。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我问。
他回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意:“给你过生辰。”
我怔住了。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你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是一个卖灯笼的老汉。
摊位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在暮色中亮起暖黄的光。
“你说过,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在生辰那天提一盏灯。”
他说,“那年你七岁,你娘说浪费钱,没给你买。”
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七岁,生辰那天,集市上有个卖灯笼的。
我拉着娘的手,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灯。
娘说要给我买,我摇摇头,说太贵了,不要。
可我心里,一直想要一盏灯。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我走到摊位前,挑了一盏最亮的兔子灯。
“往后每年生辰,我都送你一盏灯。”
他把灯递给我,“就从今年开始。”
我接过灯,看着那烛光在兔子的肚子里跳动,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泪:“怎么哭了?不喜欢?”
我摇摇头,抱着那盏灯,哭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