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回到小屋，静坐调息一夜。
身上的皮肉伤虽疼，却远不及丹田内那股愈发沉稳的灵力来得真切。与灰牙狼那一场死战，非但没有磨去他的意志，反倒让他那本就坚韧的心性，又多了几分伐之后的沉静。
他如今算是真正明白——修仙，从不是闭门打坐就能长生。
若连一头妖兽都战不过，谈何与天争命，与人夺运？
次一早，林凡如常起身，将采集来的青纹草与那枚灰牙狼妖丹一同收好，径直前往任务堂交任务。
管事扫了一眼布袋里的灵草，又瞥了瞥他身上未消的伤痕，神色淡淡，只随手递过五枚贡献点。
林凡不动声色地收下，又将那枚妖丹一并上交，换来了三枚额外的贡献点。
八枚贡献点，在旁人眼中微不足道，可在林凡手里，却是用命换来的修行资粮。
他没有丝毫犹豫，换了两块最廉价的糙米饼，又咬牙换了一小瓶最低阶的聚气散。
丹药入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透出，让林凡沉寂的心，微微一热。
有了这瓶聚气散，他修炼的速度，总算能再快上一丝。
交完任务，林凡并未立刻返回黑风小筑。
他心中已有打算——黑风谷外围虽险，却也是他如今唯一能获取资源的地方。左右无事，他打算再往边缘走一趟，看看能否再寻几株灵草，多攒一点贡献点。
这一次，他刻意选了一条与昨不同的小路，避开人多，也避开妖兽密集之地。
林间古木参天，阴风阵阵，光线昏暗。
林凡收敛气息，脚步轻缓，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一路小心翼翼搜寻。
不多时，他便在一处湿润的石壁下，又发现了几株青纹草。
他快步上前，正欲采摘，耳尖忽然一动。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衣袂破空声。
不是杂役弟子那种粗笨脚步，也不是妖兽奔跑的腥风，而是灵力运转自如、身法轻盈飘逸的动静。
林凡心头一紧，当即屏住呼吸，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株粗壮古树之后，透过茂密枝叶，凝神望去。
只见林间小道上，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来。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身姿纤细，长发简单束起，面容清冷如玉，眉眼净得如同山间初雪。她周身气息淡雅，却又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清冷贵气，与这黑风谷的蛮荒凶险格格不入。
仅仅是远远一瞥，林凡便心中暗惊。
这绝对不是杂役弟子，甚至不是普通外门。
她脚步轻盈如羽，每一步落下都几乎无声，周身灵气流转圆润自如，修为远在他之上，至少也是炼气四层以上。
女子似乎也是为灵草而来，目光在林间淡淡扫过，神情平静无波。
林凡呼吸放得更轻，一动不敢动。
在这等人物面前，他这点刚入炼气二层的修为，与蝼蚁无异。
若是被对方误以为心怀不轨，随手一击，他便魂归黄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藏，藏到对方离开为止。
可偏偏就在这时，女子目光一转，竟似不经意般，朝他藏身的这棵古树望来。
林凡心头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
他心中念头急转，没有硬冲，没有拔刀，更没有慌乱逃窜。
只是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从树后缓步走出，低着头，微微躬身，声音平静而谦卑：
“晚辈杂役林凡，见过师姐。”
姿态放得极低，无半分冒犯之意。
女子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轻轻一扫。
灰衣，伤痕，气息低微，一看便是最底层的杂役弟子。
她清冷的眸子里没有轻视，也没有波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不刺耳：
“此处已是黑风谷深处边缘，你修为低微，不宜久留。”
语气算不上温和，却也没有恶意。
林凡垂首：“晚辈知晓，这便离开。”
他说完，当真转身就走，不多看一眼，不多说一句，谦卑、守礼、识趣。
没有觊觎，没有攀附，更没有不知死活地搭话套近乎。
女子望着他低调离去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微微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这黑风谷之中，杂役贪生怕死的多，外门心怀觊觎的多，像这般沉稳、克制、半点不越矩的少年，倒是少见。
她没有再多看，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石壁下那几株青纹草，素手轻抬，一缕柔和灵气拂过，灵草便已连而起，落入玉瓶之中。
自始至终，仙气飘然，不染尘埃。
林凡一路低调快步，直到走出很远，才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只要动一丝念，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白衣师姐……”
他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容貌、气质、修为、身份，都与他云泥之别。
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女，与他这四灵伪杂灵的尘埃，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凡摇了摇头，将那道白衣身影从脑中甩开。
偶遇，只是偶遇。
他如今连自保都勉强，没有资格去想其他。
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他加快脚步，一路低调返回黑风小筑，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偏僻小屋。
关上门，窗棂隔绝了外界一切目光。
林凡从怀中取出那一小瓶聚气散，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盘膝坐好，将一粒聚气散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清晰的灵气，缓缓散入四肢百骸。
林凡闭上双眼，运转双功法。
引气诀狂吞灵气，无名残篇细细淬炼，再加上聚气散的药力，三管齐下。
丹田之内，灵力缓缓流淌，一点点增厚、凝练。
窗外，黑风依旧呼啸。
小屋之内，少年闭目苦修，心无旁骛。
一次险地死战，一场林间偶遇。
都没能让他心神动摇半分。
他很清楚。
那道白衣身影，是高山流云。
而他，是山脚下，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的凡人。
想要仰望高山，先要自己站稳脚跟。
想要靠近阳光，先要熬过无边黑暗。
资质差，那就用命熬。
起点低，那就一步步走。
林凡心神沉寂，只剩下功法运转的细微声响。
炼气二层。
聚气散。
黑风谷。
白衣师姐。
这一切，都只是他漫长凡途之上，微不足道的一抹曲。
他的道，不在偶遇，不在旁人。
只在自己脚下，一步一步，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