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垫在下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
那是我第三本笔记本。
一块五一本,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
前两本已经翻烂了。
“苏锦,你出来一下。”
方丽华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丝巾。
我跟着她走到办公室。
“保送名额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年级前三有推荐资格,我排第一。”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到今天都记得。
不是厌恶,不是生气。
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慢。
好像我说的话很可笑。
好像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说“我排第一”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排名是排名,推荐是推荐。”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保送需要综合素质评定,成绩只是一部分。”
“我的综合素质评分也是年级最高。”
“那是之前的评分。”
她拿出一张表格,推到我面前。
我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思想品德”一栏被改成了C。
原来是A。
“方老师,这是谁改的?”
“学校评定委员会。”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苏锦,保送名额只有一个,周瑞各方面更均衡。”
周瑞。
他爸是青川最大的房地产商。
去年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
周瑞的成绩排年级第十九。
“你好好准备高考,一样能考好学校。”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别总想着走捷径。”
我站在原地。
走捷径。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背书,晚上十一点熄灯后打着手电筒做题。
我妈在学校食堂洗碗,每个月工资一千六。
我爸两年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走了。
赔偿金八万块,还了外债剩三万。
那三万块是我从高一到高三的全部生活费。
我没说话。
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她叫住我。
“下午第一节课,你上来做个表态。”
“什么表态?”
“就说你自愿放弃保送资格,把名额让给周瑞。”
她端着保温杯,语气温和。
“大家都知道你成绩好,你主动让的话,好看一些。”
“如果我不让呢?”
方丽华笑了。
“苏锦,你妈在食堂的合同下学期要续签了吧?”
我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做表态。
方丽华站在讲台上,环顾全班。
“通知大家一件事,保送名额定了,是周瑞。”
班里没什么反应。
大家都知道周家有钱。
方丽华顿了一下,目光扫向我。
“有同学对这个结果不满意,私下闹了很大脾气。”
全班的目光刷地转向我。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她用教鞭敲了敲讲台。
“成绩好不代表一切。苏锦,就你这种不听话的学生,以后不会有出息。”
五十三个人的教室,安静得像坟墓。
韩晓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没哭。
但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在方丽华的英语课上抬过头。
03
下周一,方怡然准时报到。
九点整,不早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