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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漫漫来璃月的第七十三天,她做了一个决定——把生意做出去。

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事实上,从她当上”璃月对外贸易顾问”的那天起,她就在琢磨一件事:璃月港的内贸市场,天花板太低了。

手帕生意月入一千五。万民堂分红月入一千二。药材贸易虽然赚了一笔大的,但那属于”一次性收割”,不可持续。

她现在的总资产大约一万两千摩拉。听起来不少,但在璃月港的大商人面前,这个数字约等于——零花钱。

飞云商会的季度营收是多少?苏漫漫在月海亭的档案室里看过——六十万摩拉。

万文集舍的年利润是多少?——一百八十万摩拉。

她那一万两千摩拉,大概够给飞云商会的管事们买一顿下午茶。

要做大,必须做跨国贸易。

这个道理不复杂。在嘉和国际的时候,公司口号就是”Global Trade, Global Reach”——全球贸易,全球触达。虽然苏漫漫当时觉得这口号空洞到可以当防空洞用,但底层逻辑是对的:单一市场的利润有限,跨市场的套利空间才大。

璃月有的东西蒙德没有。蒙德有的东西璃月没有。

一来一回,利润就出来了。

苏漫漫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份”璃月-蒙德贸易可行性分析报告”。没有电脑,没有PPT,就写在一叠草纸上,但她按照嘉和国际的标准格式来——执行摘要、市场概况、产品策略、物流方案、风险评估、财务预测。

写完之后她把报告看了一遍,心情很复杂。

这是一份质量相当高的商业计划书。

如果三个月前她把这份东西交给陈鹏飞,陈总大概率会说”太理论化了”然后让她推翻重做。

如果Kevin看到这份东西,他大概率会把它拿走然后署自己的名字。

但现在没有人会抢了。

这份报告只属于她。

产品策略很清晰:

璃月→蒙德方向:丝绸、茶叶、瓷器。这些都是璃月的优势品类,蒙德本地几乎不产,属于稀缺品,溢价空间大。

蒙德→璃月方向:蒲公英酒、苹果酿、矿石(蒙德的风化矿石含有特殊的风元素,在璃月有市场)。蒙德的酒在璃月是奢侈品——璃月本地产的酒以米酒和黄酒为主,蒙德那种果酒和麦酒对璃月人来说是”异域风味”。

利润预测:单程毛利率约35%到45%。双向贸易的综合利润率可以达到60%以上。

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物流。

璃月到蒙德的陆路,要穿越一大片野外区域。那些地方有丘丘人的营地、盗宝团的据点、还有各种不知名的魔物在游荡。

在游戏里,这些只是”路上的怪”,打过去就行。

但在现实中——苏漫漫没有神之眼,不会打架,甚至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让她带着一车货物穿越丘丘人领地?那不叫贸易,那叫送人头。

她可以雇佣冒险家护卫,但成本极高。据璃月港冒险家协会的报价,一趟璃月到蒙德的护卫任务,最低档也要三千摩拉——这还只是单程。来回六千。加上货物的运输费、沿途的住宿补给,一趟下来光物流成本就能吃掉四成的利润。

利润被物流吃了。

经典的跨境贸易困境。

苏漫漫在客栈里对着她的”报告”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游戏里她非常熟悉,但在璃月港还没有遇到过的人。

北斗。

南十字船队的船长。璃月港最著名的海上冒险家。传说中一刀劈开海怪的女人。

如果走海路呢?

璃月港出发,沿海岸线向西北航行,绕过石门海峡,进入蒙德的望风角港口。

这条路——远。非常远。是陆路距离的三倍还不止。

但——安全。

海上没有丘丘人。没有盗宝团(海盗倒是有,但南十字船队本身就是璃月最强的武装商船队,怕什么海盗?)。货物安全系数高。而且船运的单位运输成本比陆运低得多——同样重量的货,走船比走陆路便宜至少四成。

问题在于——北斗凭什么帮她?

南十字船队是璃月港的顶级船队。北斗本人跟七星的关系错综复杂——表面上是独立商船队,实际上承接了大量半官方的贸易运输任务。人家接的都是飞云商会、万文集舍这种大商号的单子。

苏漫漫一个月入两千七百摩拉的小商贩,去找北斗谈?

好比一个摆地摊的去找马士基谈海运合同。

但苏漫漫还是去了。

她在码头上蹲了两天,摸清了南十字船队的停泊规律——每个月初和月中,北斗的旗舰”砍鲨号”(这名字起的……)会回港补给。

月中那天,苏漫漫一大早就守在了码头上。

砍鲨号在晨雾中缓缓驶入港口。那是一艘巨大的木帆船,船身漆着深红色的底漆,船首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海龙。桅杆上飘着南十字船队的旗帜——一个风格化的十字星。

船靠岸后,搭板放下,一群精悍的水手鱼贯而出。最后下船的是一个高挑的女人——深棕色的短发,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左眼戴着眼罩,嘴角挂着一丝桀骜的笑。

北斗。

苏漫漫在游戏里用北斗的次数不多——主要是她手里角色太多,北斗一直在吃灰。

这个事实她打算带进棺材。

“北斗船长!”苏漫漫迎了上去。

北斗瞥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直接——上下扫一遍,三秒钟内对你做出评估。

“你找我?”

“是的,我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北斗挑了挑眉,”跟我谈生意的人排队能排到轻策庄。你是——”

“苏漫漫。漫记商号。同时也是璃月对外贸易顾问。”

“对外贸易顾问?”北斗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她显然听说过这个新头衔——毕竟是凝光设的职位,璃月商圈里多少传了几句。

“行,那说说看。”北斗往码头边的石墩上一坐,一条腿翘到另一条上面,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什么生意?”

苏漫漫在她对面站着——北斗没让她坐,她就不坐。这是基本的谈判礼仪:对方没有释放友好信号之前,你也不要主动示弱。

“我想用南十字船队的航线,开辟一条璃月到蒙德的定期商品运输线路。”

北斗没有立刻回应。她从腰间摸出一个酒壶,灌了一口,然后擦了擦嘴。

“璃月到蒙德?走海路?”

“是的。”

“你知道那条航线要多久吗?单程十二天。来回二十四天。加上装卸货,一个月只能跑一趟。”

“我知道。”

“你知道我的船每趟出航的成本是多少吗?船员工资、补给、维护、港口费——最少四千摩拉。”

“我知道。”

北斗把酒壶往石墩上一顿:”那你还来找我?小姑娘,你那个漫记——月入多少?我听说最多不超过三千摩拉。你连我一趟航的成本都付不起。”

她说的是事实。

苏漫漫的信息已经被人摸过底了——码头上的消息传得飞快。

但苏漫漫没有退缩。

“北斗船长,如果我的方案是’我出运费请你帮忙运货’,我今天就不会来了。”

北斗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的方案是——联合运营。”

“联合运营?”

“对。不是我雇你,而是我们一起做。”

苏漫漫从怀里掏出了那份写在草纸上的商业计划书。

“这条航线不是运一次就完的。它是一条长期的、固定的、双向的贸易线路。璃月的丝绸和茶叶运到蒙德卖,蒙德的酒和矿石运回璃月卖。每一个来回都产生利润。”

她翻到财务预测那一页。

“据我的测算,每趟双向贸易的总营收约一万五千到两万摩拉。扣掉货物成本、航运成本、港口费用和各种杂项开支,净利润约六千到八千摩拉。”

她抬起头,看着北斗。

“这六千到八千摩拉的净利润,我提议这样分——你拿四成,我拿六成。你负责运输和海上安全,我负责两端的货源和销售。”

北斗沉默了。

她的沉默不是”不感兴趣”的沉默,而是”在认真计算”的沉默。

苏漫漫注意到北斗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那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四六分?”北斗说,语气平淡,但苏漫漫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如果船长觉得不合理,可以谈。”

“五五。”

苏漫漫没有立刻答应。

在嘉和国际的时候,Kevin有一次在茶水间跟她说过一句话——那大概是Kevin说过的唯一一句有价值的话——”谈判的时候,对方的第一个还价永远不是底线。”

“北斗船长,五五分我可以接受。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航线一旦开通,南十字船队在这条航线上的运力优先级要给我——至少在最初的六个月内。也就是说,如果这条航线的舱位有冲突,我的货优先上船。”

北斗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法不是嘲笑,是”这小姑娘还挺有两下子”的那种。

“你这是在跟我要独家运力保障。”

“可以这么理解。六个月之后,航线成熟了,您可以自由接别的客户。但前六个月——我需要确定性。”

确定性。

苏漫漫在嘉和国际学到的最重要的词之一。不确定性是所有商业风险的源头。消除不确定性的方法只有两个——要么靠数据,要么靠合同。

北斗站起来了。

她比苏漫漫高了大半个头。独眼从上往下看她,表情里带着某种审视。

“你叫苏漫漫?”

“是。”

“你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北斗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笑了。那种笑很爽朗,像海风刮过甲板,”我十七岁出海的时候,没你这个胆子。”

她伸出手。

“五五分。六个月独家。成交。”

她的手很大,很有力,握上去像抓住了一船锚的缆绳。

苏漫漫握回去的时候,掌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让自己抖。

北斗松开手,转身朝砍鲨号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你上过船吗?”

“没有。”

“晕不晕船?”

“不知道。”

北斗大笑起来。

“第一趟航你跟我一起走。我看你到了大海上还能不能这么镇定。”

苏漫漫内心活动如下:

完了。

我晕车都晕。

更别提晕船了。

第一趟航,苏漫漫在船上吐了三天。

三天。

从璃月港出发的那天下午就开始吐。先是午饭,然后是早饭,然后是昨晚的夜宵,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她蹲在船舷边,脸色比蒙德的蒲公英还白,北斗的船员们在后面小声打赌她还能撑多久。

北斗递了一壶水给她:”喝点。”

苏漫漫接过水壶,手抖得像筛糠:”……谢谢。”

“适应就好了。我当年第一次出海也吐了两天。”

“你不是说你十七岁出海的吗?那时候你不怕?”

北斗想了想:”怕。但怕归怕,船还是得开。”

她靠在船舷上,眼罩下面那只看不见的眼像是在看某个很遥远的地方。

“大海上没有回头路。一旦出了港,你只能往前走。怕也好,吐也好,你停不下来。”

苏漫漫看着北斗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跟她是同一类人。

不是天生勇敢的人。是被生活得不得不勇敢的人。

只不过北斗的”生活”是大海和海怪。

苏漫漫的”生活”是陈鹏飞和Excel。

到了第四天,苏漫漫不吐了。

到了第七天,她已经可以在甲板上稳稳当当地走路了。

到了第十二天——砍鲨号驶入了蒙德的海域。

苏漫漫站在船头,看到了蒙德的海岸线。

和璃月完全不同的风景——没有高耸的石雕和飞檐阁楼,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绿色山丘、随风摇曳的蒲公英田、还有远处一座哥特式风格的城堡轮廓。

空气里有一种璃月没有的味道——清新、微凉、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

自由之城。蒙德。

苏漫漫深吸了一口蒙德的空气,差点哭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十二天没吃过一顿没吐过的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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