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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四郎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她的肩背、腰侧,带着十足的威慑,他每走一步,宁安的心跳就漏一拍,压迫感层层叠叠裹上来,让她几乎窒息。

“先说跪拜请安礼。”四郎的目光最终停在宁安的膝盖旁,那点视线却让她的膝盖传来钻心的疼,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又赶紧咬住唇,把声音咽回去,眼眶瞬间红了。

“给老夫人磕头要膝盖轻落无声,额头触砖即起,给大郎请安要三叩,二郎、三哥、我、五郎一叩,错半分都是逾矩。偶遇长辈要立刻侧身半跪,低眉垂首到看不见眼,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四郎又重重拍了下青砖,宁安的身子跟着一颤,“你方才在正厅那副样子,跪得重如砸地,眼里还藏着不服,这就是没尊卑、没规矩!过几你便要搬来我院里,给我磕头,就得恭顺到骨子里,连膝盖落地的声音都不能有,懂吗?”

宁安咬着唇,唇瓣早已咬得泛白,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她想点头,可喉咙像堵了棉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垂着眸,任由委屈的泪在眼眶里打转,膝盖的疼和心底的涩缠在一起,堵得她难受。

她明明已经尽力守规矩了,却还是处处错,处处被指责,这份委屈像水般涌上来,却只能死死憋着,不敢表露半分。

“怎么?不说话?是听不懂,还是不服?”四郎攥住宁安的手腕,指节用力,捏得她的腕骨生疼,宁安疼得手心冒汗,忙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懂,我知错。”

四郎冷哼一声,松开她的手腕,指尖抵在她的掌心,着她摊开手,凉意透过肌肤钻进去,冻得她指尖发僵。

“再说说侍奉郎君起居礼。晨起要提前半个时辰备妥衣物,按季节、场合搭配合宜,躬身站在床侧,待郎君起身后方能动手,穿衣时手指碰衣不碰肤,系腰带要低头到下巴贴颈,连郎君的衣角都不能乱蹭。”

他的目光扫过宁安的手,眼底满是嫌弃,“就你这双笨手,怕是连杯茶都奉不好,还敢谈什么自强?奉茶要双手托杯底,茶温试到不烫唇,递到齐腰处,退三步时脚不可擦地,搬来我院里后,这些事你必须做到极致,手指笨就练,练到能闭着眼睛给我系好腰带,练到奉茶的温度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羞辱更甚,“你娘家没人,夫人定了轮值,你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伺候郎君本就是你的本分,别想着有人护着就可以偷懒,在我这,没人能护你。”

宁安的掌心被抵得生疼,听着四郎字字句句的嫌弃,想起自己微末的出身,想起沈母的训斥,想起这半受的罪,委屈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她忙眨了眨眼,把泪回去,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谈及言行举止规矩,四郎的手狠狠拍在宁安身侧的墙壁上,“哐当”一声,震得宁安耳膜发疼,墙壁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肩头。“站要腰背挺直、双手交叠贴腹,双肩微沉,不可有半分张扬;坐要只沾椅沿三分之一,双腿并拢,双手贴膝,不可瘫坐,不可跷腿;走要小步轻挪,目光只看脚尖三尺处,不可左顾右盼,不可快步疾走。”他的手指着宁安的站姿,厉声呵斥,“你看看你现在,站得歪歪扭扭,身子发颤,眼里还带着委屈,这像什么样子?哪有半点沈家该有的规矩?”

宁安忙挺直脊背,可膝盖的疼让她本站不稳,只能勉强撑着,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凉意透过锦袍钻进去,冻得她浑身发冷。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四郎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委屈的情绪像水般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带着颤。

老夫人娘家势大,不用受这些规矩磋磨,可她不行,她宁家微末,她的一切都是沈家给的,连站坐行走都要被挑三拣四,连一点委屈都不能表露。

“府中宴席、后宅杂务的规矩,也给我记牢。”四郎又敲了敲青砖,继续训诫,声音里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府中摆宴,你只配站在老夫人身后侍立,垂手低头,添茶布菜要眼疾手快,不可擅自落座,更不可与宾客对视,就你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别给沈家丢脸,别给我们这些郎君丢脸。后宅杂务你虽不用亲做,却要管好汀兰榭的下人,物品摆放、晨昏定省,样样都要妥帖,沈家不需要你学旁的本事,只需要你做个安分守己的人,伺候好我们兄弟,给沈家打理好内务——这才是你唯一的用处。”

这话狠狠扎进宁安的心里,碾碎了她最后一点自尊。

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个伺候郎君、打理杂务的人,连一点自己的心思都不能有。

身上的伤被四郎的目光扫过,她下意识缩了缩背,那处的疼还在阵阵抽痛,可心里的疼比身上更甚,委屈的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再也忍不住,滑出一滴,砸在冰冷的青砖上。

这滴泪让四郎的眼底阴翳更浓,他快步走到宁安面前,指尖轻轻抵在她的后脊,那里还有未好的旧伤,轻轻一点,就让宁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子蜷缩起来,额角沁出冷汗。

“最后,说说伺候郎君歇宿的规矩——这是你最该记牢的,也是我最看重的。”四郎的声音阴恻恻的,裹着浓浓的羞辱,字字诛心,“夫人定了轮值,过几你便要搬来我院里,记住了,接到我的召唤,要立刻整理仪容、淡妆素服赶来,进门先跪请安,得到允许才能起身。歇宿时,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可抗拒,不可推三阻四,哪怕身子再疼,也要忍着,上次你敢拒我,我记着的,今不罚你,不代表我忘了。”

指尖轻轻划过宁安的脖颈,凉意刺骨,她吓得身子发颤,想起上次被四郎磋磨的疼,想起身上的伤,心里满是恐惧,委屈和害怕缠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歇宿结束,若我让你走,你就得立刻起身整理衣物,躬身退出,不可逗留;若我让你留,你就得乖乖待在一旁,连呼吸都要轻。”四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宣布自己的所有物,“记住,你的身子,你的一切,都是沈家的,都是我们兄弟的。夫人定了轮值,你就是我们兄弟轮流照料的人,没有半点自由,敢再违逆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记住教训,比罚你更难熬的办法,有的是。”

四郎说着,猛地抬手,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在她的背上,宁安吓得闭上眼,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委屈的泪终于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碎成一片。

她以为自己又要受罚,可等了半晌,预想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微微睁开眼,看见四郎的手停在半空,正用阴翳的目光盯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耐。

四郎看着宁安即便疼得浑身发颤,脊背却依旧绷着,眼里满是委屈和恐惧,却还有一丝不肯低头的犟劲,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忌惮——罚狠了,怕是会把身子再弄坏。

更何况,大郎虽罚宁安学规矩,却从未松口让真伤了她。

四郎盯着宁安看了半晌,缓缓放下手,冷哼一声,语气里的羞辱更甚:“今暂且饶了你,不是我舍不得,是觉得罚你这副身子,脏了我的手。记住,我不罚你,不代表你可以逾矩,搬来我院里后,好好守着我教你的规矩,不然,我有的是法子磋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他又瞥了眼二郎,嘴角勾着嘲讽:“二哥也别总护着她,宠得太狠,只会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夫人定了轮值,她终究要轮到我们每个人院里,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话落,拂袖离去。

偏厅里终于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宁安压抑的喘息和啜泣声。

四郎走后,那股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散了些,宁安靠着墙壁,双腿一软,滑坐在冰凉的青砖上,浑身还在发颤,手心的麻疼,后背的刺痛,下颌的酸疼,还有心底翻江倒海的羞耻和委屈,缠在一起,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地啜泣起来,泪打湿了裤腿,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人可诉的姑娘,把所有的害怕、无助、委屈,都化作泪水,无声地宣泄着。

二郎缓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唇瓣咬得泛白,脸色苍白得像纸,心口的疼惜再也压不住。他抬手,轻轻替宁安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温声道:“起来吧,地上凉,身子撑不住了。”

宁安缓缓抬起头,看着二郎温润的眉眼,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她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句沙哑的“二郎”,便再也说不出话,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二郎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见她膝盖发软,几乎站不稳,便虚虚揽着她的肩,温声哄着:“没事了,我送你回汀兰榭,让人给你备热汤和药膏,别往心里去。夫人定的轮值,我会护着你,不会让四郎太过为难你。”

宁安靠在二郎身侧,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终于忍不住,放声啜泣起来,把所有的害怕和无助,都化作泪水,洒在二郎的锦袍上。

二郎扶着宁安的胳膊,脚步放得极缓,指尖轻轻抵着她发颤的脊背,似是想替她挡去几分寒意,又碍于沈家森严的规矩,不敢太过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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