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到六千。
第二年，妹妹说学费涨了。
“姐，涨了两万镑。”
我算了一下，二十万人民币。
那时候我刚交了婚房首付。
周远——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他付了大头，我付了十二万。
妈给我打电话。
“念念，的学费……”
“妈，我刚交了房子首付。”
“你先跟小周说说，首付的事缓一缓。那边急。”
“妈！”
“就剩一年了，咬咬牙就过去了。你房子什么时候都能买，她学业耽误了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跟周远说了。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多少？”
“二十万。”
“……你知道这是首付款。”
“我知道。”
“你知道退了首付，房子就没了。”
“我知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也知道，你妈不会记你这个情。”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首付退了。房子没了。
周远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开始不一样了。
那二十万转过去之后，妹妹发了一条朋友圈：“第二年开学！继续加油！”配了一张她在图书馆的照片。
妈转发到家族群里，说：“我家小悦在英国读书呢，可努力了。”
亲戚们纷纷点赞。
没有人提起我。
3.
第三年，第四年。
我升了组长，月薪涨到一万二。
但永远不够。
妹妹的学费、生活费、租房费、保险费……每隔一两个月就有一笔。
三万。五万。两万。八万。
我开了三张信用卡，轮流套现。
周远开始频繁加班，我们从一周见三次变成一周见一次。
有一次吃饭，他突然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筷子停了。
“等我妹毕业吧。”
“她什么时候毕业？”
“明年。”
“你去年也说明年。”
我放下筷子。
“她延毕了一年。”
周远看着我。
“你知道你已经给了多少钱了吗？”
我当然知道。
我有一个本子，记着每一笔。
从第一年的十五万，到现在——第四年——一共转了六十三万。
“六十三万。”我说。
周远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读个研究生，花六十三万？”
我愣了一下。
“英国就是贵。”
“有多贵？我查过，一般一年学费加生活费三十万顶天了。她读了四年，你给了六十三万。钱呢？”
“她说……延毕了，要多交一年学费。”
周远看着我的眼睛。
“你信？”
我沉默了。
因为我不想不信。
如果不信，那我这四年的省吃俭用、推迟婚期、退掉的首付、刷爆的信用卡——全都是笑话。
“我信。”我说。
周远没再说话。
那顿饭，我们谁都没吃完。
三个月后，他提了分手。
他说得很平静：“念念，我等了你四年。我等不起了。”
我没哭。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送走他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算了一下。
四年。我失去了考研的机会、失去了房子、失去了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