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来的是——妹妹再有一年就毕业了。
一年。再撑一年。
4.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妹妹说她在准备毕业论文，很忙。
电话越来越少。以前一周一个，后来两周一个，最后一个月都不一定有一个。
我理解。毕业论文嘛，忙。
妈说：“最后一学期了，学费还差八万。”
我说好。
八万转过去。
到这里，我一共转了八十二万。
八十二万。
我上班六年，除了租房吃饭，几乎所有钱都在这里。
一月十三号，周五。
同事把那个视频发到群里。
“哈哈哈这个博主拍伦敦下雨天外卖骑手，有个中国女孩好搞笑，差点摔了——等等，念念，这人长得好像你？”
我点开视频。
伦敦，雨天。
一个穿绿色外卖服的女孩，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是一个外卖保温箱。
她经过镜头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脸上有雨水。
但是五官很清楚。
是林悦。
我把视频暂停，截了图，放大。
是她。
我认识她二十三年。不会认错。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困惑。
她不是在写毕业论文吗？
送外卖？课余？
我给她发微信：“你最近忙吗？”
过了三个小时，她回：“超忙，论文改了第四版了，导师好严格。”
还发了一个累瘫的表情包。
我看着这条消息。
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了妹妹学校的官网。
去年她让我帮她在系统里交过一次学费，我存了账号密码。
我登录了。
页面跳出来。
学生状态一栏，两个英文单词。
Withdrawn.
已退学。
退学期：去年六月。
半年前。
她已经退学半年了。
我盯着屏幕。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
Withdrawn。
八十二万。
Withdrawn。
5.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质问。
周远说过一句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现在我觉得奇怪了。
我决定先搞清楚所有的事。
当天晚上，我把六年来所有的转账记录导出来，做了一个表格。
一笔一笔，时间、金额、事由。
第一年：十五万（学费+生活费）。
第二年：二十万（学费涨价+生活费）。
第三年：十八万（学费+租房+保险）。
第四年：十万（延毕学费+生活费）。
第五年前半年：十一万（学费尾款+生活费）。
最后一笔八万：三周前。
总计：八十二万。
然后我查了一下她学校的学费。
一年学费两万两千镑。按汇率算，大概二十万人民币。
她读了三年——本科转学分加研究生预科加研究生，三年学费最多六十万。
但是——她去年六月就退学了。
也就是说，第四年的学费，第五年的学费，她本没交。
那这一年半我转的十九万，去哪了？
不，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她退学的时候，学校应该退了一部分学费。
我去查了退费政策。
开学两周内退学，退百分之七十。
她是六月退的，学期结束前。按政策，应该退了下一学年的预付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