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在菜市场卖豆腐。
“小暖？”她看到我，擦了擦手，“你怎么来了？”
“周姨，我想问您一些事。关于我妈和我爸的。”
周姨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她犹豫了很久。
“你坐。”
她给我搬了个塑料凳子。
“你爸给你妈打的钱，”我说，“您知道吗？”
周姨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就是因为这事跟你妈闹翻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妈每个月收你爸两千块，一分没花在你身上。”
我握紧了拳头。
“赵志强那个人，你也知道，爱打牌。他欠了钱，你妈就拿你爸打来的钱去填。”
“填了多少？”
“我不知道具体数，但你妈跟我说过一次，说你爸的钱‘刚好够老赵还账’。”
刚好够。
我爸每个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两千块，填了赵志强的赌债。
我穿旧衣服。我挤公交。助学贷款上大学。
而那些钱——我爸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被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输在了牌桌上。
“还有一件事。”周姨看着我，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什么事？”
“你妈……她用你的手机给你爸发过消息。”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消息？”
周姨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很久。
“2020年，你妈喝多了，跟我炫耀过。她截了一张图给我看。”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段微信聊天。
发送方的名字是“小暖”。
头像是我的头像。
消息内容——
“你别来了。我不想见你。你来了我也不会开门。以后别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发送时间：2019年2月4。
2019年2月4。
除夕。
那天——
那天我在学校。
高三，学校封闭管理。我除夕夜在宿舍上自习。
我本不在家。
我的手机在家。
妈用我的手机，用我的微信，给我爸发了这条消息。
我爸收到了。
他以为是我发的。
他以为他的女儿不想见他。
“你爸收到以后，”周姨的声音很轻，“给你妈打了一个电话。你妈说，‘小暖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别她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
字很短。
每个字都像刀。
我没有发过这条消息。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想见你”。
我等了他一年又一年。
每个除夕我都在想，爸爸会不会来？
他来了。
每一年都来了。
在雪里站到凌晨。
然后他收到这条消息。
他以为我不要他了。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不是悲伤。
是愤怒。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愤怒。
6.
从周姨那里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我爸的老家地址。
不是那个以前妈让我寄信的地址——那个地址，我现在怀疑她本没寄。
是刘师傅给我的地址。
“你爸搬了好几次，”刘师傅说，“现在住城东那边，一个老旧小区。”
他把地址写在烟盒纸上给我。
我打了个车。
四十分钟。
城东。
一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外墙皮都掉了，楼道灯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