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这声音,化成灰我都听得出来。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走到阳台边,低头往下看。
楼下的花坛旁,围着几个挂新生牌的大一女生。
白玥站在正中间。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眼眶红透。
双手死死拽着一个新生的衣袖,指节泛白。
「我只是想帮学弟跑个测试,想多学点东西。」
她嗓音哽咽,大颗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裴星师兄明明给过我机会,可苏念学姐就是容不下我。」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师兄注销了我的门禁……」
几个新生面面相觑,满脸不忍与震惊。
一个短发女生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塞到白玥手里。
「学姐,你别哭了,先擦擦。」
白玥接过纸巾,没擦,死死攥在手心。
她哭得更凶了,身体微微发抖。
「我家在山区,连台像样的笔记本都买不起。」
「只能厚着脸皮去系办蹭机器。」
她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那么努力,只想留在组打个杂。」
「可学姐为什么一定要防着我,甚至当众羞辱我?」
语气真诚恳切。
字字句句,都在控诉一个高高在上、欺压穷苦学妹的恶毒学姐。
围观的新生完全被打动了。
递纸巾的短发女生皱起眉,带了火气。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有关系就能随便赶人?」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跟着附和。
「就是啊,大家都是同学,至于这么赶尽绝吗?」
她们涉世未深。
十八九岁的年纪,正义感最容易被弱者的眼泪点燃。
她们围上前,伸手拍着白玥的后背。
白玥吸了吸鼻子,顺势反握住短发女生的手。
「我在这学校孤立无援,没人愿意听我说话。」
她眼神焦急,带着浓浓的无助。
「学妹,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私底下帮我把今天的真相说出去就行。」
她咬着下唇,委屈极了。
「我真的怕,怕她动用关系,把我出计算机系……」
恐惧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向后退了半步,像极了被入绝境的弱者。
几个新生互相看了一眼。
在这个年纪,对抗强权总能让人产生一种英雄般的使命感。
短发女生反握紧白玥的手,义愤填膺。
「学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们管定了!」
「凭什么她能一手遮天,我们现在就去表白墙帮你发声!」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对,我们帮你把事情说出去,不能让她这么嚣张!」
言语间,满是对我这个“恶毒学姐”的讨伐。
我站在三楼阳台上,冷眼看着这场表演。
将杯子里的凉水一饮而尽。
夏末的风吹过,燥热沉闷。
这场拙劣又直击人心的戏码,演得真精彩。
她很聪明,知道在哪寻找最廉价的同情。
也知道怎么用弱者的姿态,煽动毫无成本的网络正义。
我没出声辩驳,也没下楼撕破她的伪装。
面对蓄谋已久的泼脏水,自证是最愚蠢的行为。
转身离开阳台,我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最后阶段。
我目光平静,按下回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