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涨到八千。
我开始给自己存钱。
寄回家的钱减到每月两千。
爸打电话来。
“怎么这个月少了？”
“爸，我要租房、吃饭、交社保……”
“你一个女孩子花那么多什么？”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哥买了车，贷款每月要还三千。你多寄一点。”
“他买什么车？”
“代步嘛，总不能一直骑电瓶车。”
“买了多少钱的？”
“十二万。”
“他工资多少？”
“四千多吧。”
“四千多的工资买十二万的车？”
“首付你妈出的，贷款他自己还……实在还不上，你帮衬一下。”
“妈的钱哪来的？”
“攒的。”
我知道，妈哪有什么钱。
那些所谓“攒的钱”，有一大半是我寄回去的。
我的钱，给我哥买了车。
这种事，我已经不意外了。
但接下来的事，才是真正让我心寒的。
二十九岁那年，我们镇拆迁了。
老房子补偿了八十万。
这个消息，是表姐告诉我的。
不是我爸。
“小禾，你知道你家拆迁了吧？八十万呢！”
“什么？”
“你不知道？你爸没跟你说？”
我当天打电话回去。
爸接的。
“爸，听说咱家拆迁了？”
“啊，是。”
“补偿多少？”
停顿了一下。
“不多。三十来万吧。”
三十万。
表姐说八十万。
他跟我说三十万。
“怎么分的？”
“都给你哥了。”
“为什么？”
“房子是你爷爷传下来的，传男不传女。你是嫁出去的，没资格分。”
我握着手机。
指节发白。
“爸，我没嫁人。”
“迟早嫁。一样的。”
“八十万——”
“谁跟你说八十万的？没有那么多！”
他急了。
声音高了起来。
“你哥一家三口还挤在那个破房子里，拆迁款当然给他安家！你一个人在外面，要什么房子？”
我听着他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片。
但最疼的不是他说的话。
是他的理所当然。
他甚至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沉默了很久。
“好。”
我说。
“我知道了。”
“你别听那些闲话啊，就是三十多万，也不够——”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银行APP，翻了十二年的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从2012年到2024年。
最后加出来一个数字。
四十三万两千六百块。
十二年。
四十三万。
而我，一分拆迁款都没有。
因为我“迟早嫁人”。
我把转账记录截了图。
一张一张，按年份存好。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用到。
但我知道，我得留着。
5.
拆迁之后半年。
一个周五的晚上，我正在加班。
表姐的电话打来了。
“小禾，出大事了。”
“怎么了？”
“你哥赌钱，欠了三十万。”
我愣了一下。
“赌钱？”
“嗯。你嫂子今天在家哭了一下午。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
“八十万呢？”
“花了大半了，买房首付花了五十多万，装修花了十几万，再加上你哥这两年没怎么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