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前,陈风从未公开露面,一直在学院执教。
至于苏雨欣,是木禾传媒旗下的艺人,由周青负责。”
房温叁低哼一声,语气里透出对木禾传媒的不屑。
“原来是木禾的人……那便不奇怪了。
一家只懂用拙劣伎俩、胡乱炒作来捧红艺人的公司,终究缺些真底蕴。”
说罢,他取出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出标注为“老尹”
的号码,拨了出去。
而场上,陈风的浅唱仍在流淌。
他那慵懒而温柔的声线,如微风般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
“曾为你逃课的那一天。”
花落时节。
教室窗边。
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物。
那场消失的雨,多想再次置身其中。
演唱会的灯光下,坐着一对对恋人,有的已成眷属,有的尚在朦胧。
当歌声飘来,许多人相视而笑——校园时光恍如昨,为她逃过的课,为他淋湿的衣衫,每一幕都还带着温度。
正当回忆漫溢时,陈风的歌声忽然扬起。
起风那,我曾试着握紧你的手。
可雨忽然落下,愈下愈大,直到你的身影模糊。
还要等待多久,才能走到你身旁。
或许等到天晴,一切会好些。
听众还未从青涩的恋爱画面中抽离,便被这歌声带进了一场骤雨里。
直播间的留言瞬间翻涌。
“转折来得太快。”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么?”
“真想回到那时候,再为她逃一次课。”
“陈风,别这样让人心碎。”
……
副歌仍在继续。
陈风闭着双眼,彻底沉入旋律之中。
没有乐器相伴,但掠过耳畔的夜风,此刻便是最自然的伴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爱了你很久。
可是风渐渐起了,将彼此越吹越远。
好不容易,又能多爱你一天。
但故事的结尾,你好像轻轻说了再见。
原本还有第二段,陈风却停了下来。
并非每首歌都要唱到终章,也并非每段感情都有结局……
清唱的旋律,反而让那份悲伤更加深刻。
台下许多人的眼眶已经泛红,隐约能听见低低的抽泣,即使身旁友人轻声安慰,泪水仍止不住。
此刻,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也是陈风写给那段刚刚逝去的爱。
“太动人了……听说苏雨欣和陈风是校园恋人,当初还是苏雨欣先主动的。”
“真的吗?”
“是啊,我亲戚的朋友也是京城音乐学院的,他们的故事在母校早就传开了。”
“这到底是谁的演唱会?”
“今天的票实在太值了,哪怕价格再翻倍,我也愿意来。”
“听说他是京城音乐学院的声乐老师。”
女粉丝全程站立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她的目光穿过空气,落在某个遥远的点上,瞳孔里倒映着过往的碎片。
直到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留下冰凉的痕迹,她才恍然惊觉。
良久,她从漫长的失神中挣脱,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首歌……有名字吗?”
陈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能拂开夜空里堆积的云絮。
他的嗓音温润平和,如同此刻高悬天际的那轮满月。
“《晴天》。”
……
经过夏雪儿与节目导演、主持人的紧急商议,终于为陈风找到了一个得体且合理的退场理由。
他们实在担心,若让陈风继续留在台上,热情的观众和直播间里不断滚动的留言会抛出更多令人难以招架的请求。
“各位歌迷朋友、观众朋友,陈风老师仍深深沉浸在方才歌曲的情感氛围中,一时难以抽离。
让我们先请陈风老师回后台稍作休息。”
主持人语气恳切。
夏雪儿适时接话,带着理解的笑意:“是啊,陈风老师刚刚完全投入在作品里,情绪需要一点时间平复。”
这个理由几乎无懈可击。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陈风与苏雨欣离婚的消息余温尚存,热搜榜上的话题还未冷却。
他为自己那段逝去的情感谱写并演唱这首歌,全身心沉入其中,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夏雪儿随即以轻松的口吻将注意力引回自身:“大家放心,接下来的互动环节还有我呢,可别忘了这是谁的演唱会呀。”
场下响起一片理解的笑声。
的确,方才的片刻几乎让人恍惚,险些忘了舞台真正的主角是谁。
而直播间的屏幕上,此刻已被密集的“陈风 ** !”
字样刷满。
各式虚拟礼物如绚烂的烟花,不断在画面中绽放升腾。
在持续的欢呼与掌声浪中,陈风立于缓缓下降的舞台升降机上,身影逐渐隐没于观众的视野之外。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试着让波动的心绪慢慢沉淀。
在后台,他与提前过来等候的凌冰颜、黄雯雯等同学汇合。
此刻的他显然已不适合重返观众席——那里涌动的人会瞬间将他吞没。
“陈老师,”
黄雯雯眼圈还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激动,“以后您就是我的偶像了!”
陈风温和地笑了笑:“专心把课上好,将来你也能成为别人眼中的明星。”
教书育人的本能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即便在这样的时刻,他依然习惯性地以言传身教,提醒年轻学子珍惜学习时光。
几个女生眼圈泛红,却都围在他身边不住称赞。
实在是因为陈风那“分手三部曲”
的感染力太过强烈,几乎无人能够抵挡。
凌冰颜举着手机轻呼:“快看,陈老师……他又上热搜了。”
果然,周围的学生纷纷点开社交平台,一眼便看见了那个醒目的词条——
陈风的“分手三部曲”
。
这多少是陈风有意为之。
尽管与苏雨欣已经离婚,但多年感情终究难以轻描淡写地翻过。
他用这三首歌作为纪念,往后无论何时,当人们唱起其中任何一首,都会想起陈风与苏雨欣之间曾经的故事。
而故事的另一位主角苏雨欣,此刻正坐在木禾传媒的会议室里出神。
一旁的周青握着电话,脸色如同搁置过久的土豆般青黄交杂。
“苏雨欣的新歌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完?公司养你们不是让你们来养老的!”
“你们整个专业团队磨了一个月,还不如一个大学老师随手写的歌。
再交不出像样的作品,全都收拾东西走人。”
陈风的意外走红彻底打乱了周青原有的布局。
原本计划借苏雨欣离婚一事造势发歌,可公司准备的几首作品与陈风那首《可惜不是你》相比,简直如同不及格卷面与满分答卷之间的差距。
作为木禾传媒的首席经纪人,周青在公司的地位仅次于董事长与几位股东,就连总裁做某些决策时也得同他商量。
这也使得木禾传媒近年培养艺人的模式趋固化:没有绯闻便制造绯闻,缺乏话题就自行策划炒作。
在他们看来,有关注才有走红的可能。
苏雨欣被列为公司未来几年重点培养的歌手,大量资源已向她倾斜。
在周青与团队同事复一的暗示与推动下,苏雨欣渐渐觉得陈风成了自己前途的阻碍,甚至认为只要离开他,歌后的位置便触手可及。
如今她如愿离婚,可“苏雨欣”
这个名字除了在离婚当天短暂登上热搜外,便迅速滑落,甚至跌出了文娱榜前二十。
而她的前夫陈风,却已在热搜榜前三稳稳停留了四天,偶尔还会跃至榜首。
苏雨欣从窗边转过身,走向刚放下手机的周青。
“青姐,”
她的声音很轻,“我离开他,到底得到了什么?”
没等对方开口,她又自顾自说下去:“如果那张纸还在,以陈风从前待我的心意,《可惜不是你》该是我的歌,《晴天》也该由我来唱。
还有《珊瑚海》——那本该是我们两个人的声音。”
周青静静看着她眼中逐渐燃起的虚火,只抛出一句冷硬的话:“他真有那么在乎你,结婚那几年,可曾为你写过半句词、谱过半段曲?除了复一的柴米油盐,他给过你什么像样的支撑?你当真觉得,那是爱么?”
到底是摸爬滚打多年的圈内人,三言两语便刺破了华丽的泡沫。
苏雨欣哑然。
是啊,若不离开,陈风大概依旧会是个朝九晚五的寻常人,买菜、做饭、整理房间,平淡得像一杯隔夜的白开水。
可她不甘心。
上天赐予的容貌、身段,还有血液里流淌的乐感,都不允许她将自己埋没在琐碎的常里。
见她不语,周青语气缓了下来,带着惯有的劝诱:“雨欣,公司明白你的野心——那个位置,我们都想帮你够到。
你看,所有人都在为你铺路,离婚反倒让你更能心无旁骛。
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不是为你打算?”
苏雨欣又一次被拖进那股熟悉的漩涡里,木然地点了点头。
叩、叩、叩。
恰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周青扬声道。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
半长的中分发型下,是一张精致得近乎柔美的脸。
“青姐,您找我。”
周青立刻换上明快的笑容,热络地招手:“冠霖,快坐。
来,认识一下——”
她转向苏雨欣,“这是咱们公司的台柱,苏雨欣。”
陈冠霖起身,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欣姐好,久闻大名。
我是陈冠霖,从男团选秀节目出道。”
苏雨欣微微颔首,听周青继续往下说。
“接下来这段时间,冠霖就是你的绯闻对象了。”
……
门重新关上后,周青脸上那层笑意像水般褪得净净。
“陈总的独子,”
她淡淡地说,“和他父亲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吧?”
苏雨欣怔住了。
“陈总?是木禾集团那位陈长青董事长?”
周青颔首确认。
苏雨欣恍然——难怪向来倨傲的周青会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这般礼遇。
“这两天准备妥当。
媒体渠道我已经打点好了。”
苏雨欣轻轻点头。
方才被说服的她明白,这或许是事业攀升最后的机会,必须牢牢握住。
夜色渐浓。
陈风与凌冰颜、黄雯雯几位同学吃过宵夜,叫了车前往预订的酒店。
他已将自己所有的物品搬离了曾与苏雨欣共住的那栋别墅。
那间空旷的屋子早已失却家的温度。
自一年前起,苏雨欣为赶通告便鲜少归家。
无论陈风多晚回去,迎接他的总是漆黑沉寂。
即便是盛夏夜晚,不开空调也不会觉得闷热——这房子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出租车在酒店门前停稳。
陈风刚推门下车,凌冰颜与黄雯雯也从另一辆车上走出。
“我到了,你们快回吧,不用下来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
性格更外向的黄雯雯先开口:“陈老师,我们就是担心您住得是否安顿。
您这么匆忙搬出来,房间恐怕还没收拾好吧?”
凌冰颜轻声接话:“我们想着帮您整理一下。
女孩子总归心细些。”
陈风失笑。
居然被学生看轻了。
“你们老师我平时难道不够整洁?竟让你们觉得我是个邋遢的人。
上来坐坐吧,喝杯水。”
他领着二人走进酒店,来到房门前。
门卡轻触,房门应声而开。
“请看。”
陈风侧身让出空间。
凌冰颜与黄雯雯朝里望去——三只行李箱与数个收纳箱整齐排列在墙边,井然有序。
“陈老师真厉害,收拾得这么整齐,是我们小看您了。”
陈风晚间喝了不少啤酒,此时打了个酒嗝。
“看到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有空的话,帮我留意一下租房信息。
酒店不能长住。”
两个女孩点头应下。
“那我们先走了,陈老师。”
凌冰颜与黄雯雯并肩离开。
无人察觉的是,酒店外的行道树影里藏着两个身影。
他们将三人进出酒店的情形悉数摄入了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