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西厢房
“周大哥,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南枝跟随周震进入厢房,见他脸色难看,抿唇不说话,上前一步,借着微黄的烛光观察他的神情。
片刻不见,那抿直的双唇似乎镀上了一层冷意。
小姑娘的敏锐,让周震眉梢微动,“看”向异香飘来的方向,轻启唇瓣,“没,你在这坐着,我出去一下。”
说完,就要拄着拐杖转身离开,后又考虑到南枝的孝顺与善良,增加一句,“在我没回来前,你不要出房门。”
交代得清清楚楚,才离开厢房,从外面将门关上。
南枝不解他是何意,疑惑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他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他有哪里不一样。”
“吱吱——”
躲在墙缝睡觉的灰色大耗子,突然发出轻微的叫声,【笨蛋,他是在心疼你。】
灰耗子给出答案,随即从两块青砖间隙里跳下来,快速走到南枝脚边,继续“吱吱”叫。
【等了半天,等到打瞌睡,你总算回来了,听小二说,你有很好吃的大饼?是不是只要我回答你的问题,或者给你想要的东西,就能吃到?】
连珠弹似的发言,引起了南枝的注意。
她脱离失神状态,轻抚裙摆,屈膝蹲下,嘴角漾着轻笑,“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小二是一只毛色发白的小鼠?”
不得不说,沈家的老鼠比她在南湾村见到的田鼠都大,也更聪明一点,还懂得以物换物。
胖胖的大耗子听到问话,用前爪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吱吱吱”地叫唤着:
【嗯嗯,小二的毛衣确实是白色的,它说你给的饼吃起来很香,我也想要。】
回完一问,想起还没自我介绍,又接上,【我叫大壮,是村子里的第一大耗子,耗子界最厉害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村子里有两个孩童在城南私塾,它偷摸进别家时,听到这两句,现学现用起来。
大耗子说得头头是道,南枝晶亮的眸子不由染上笑意,“你说的有头有尾,条理清晰, 是不是也习过字、上过学堂啊,还懂这么多。”
得到真诚的夸赞,往嚣张至极的大耗子,变得扭捏起来,它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肢站立,拍肚子的前爪抓上长出三金色毛发的头,“吱吱”叫的声音变得小了起来。
【我就是随便学的,你还没说,我怎样才能和你交换好吃的饼?】
大耗子心心念念南枝包袱里的大饼,急迫想尝一尝小白鼠口中的人间美味。
它在凤尾村闯荡三年,凡是能吃的都吃过,最美味的当属沈家常做的红烧肉。
只是,这两天,沈家老太太昏迷不醒,灶房不开火,嘴巴都快淡出鸟。
南枝没有读心术,猜不出来大耗子的所思所想,看着它静思片刻,发出一问:“大壮,我正好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你回答一下?”
既然大耗子号称无所不知,正好可以验证一下。
头上有三金毛的耗子,眼瞅终于有自个的用武之地,立马亢奋起来,“吱吱吱~”
【快问,快问,本鼠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拍着脯,夸下海口,生怕回应迟半拍,好吃的大饼就会无翼而飞。
南枝抬手捋了捋前额垂下来的发丝,轻声问:“周大哥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
如果是天生无法视物,疼她入骨的养母在世前,肯定会向她说明,嘱咐她,让她一定要选择四肢健全的沈腾飞。
大耗子闻言,上蹿下跳,比手画脚,“吱吱吱~”
【本鼠听凤尾村的里正唉声叹气过,说沈家养子服徭役十五年,期间音讯全无,一个月前归来,回来眼睛就瞎了。】
想到没回答完整,大耗子哀嚎一声,快速辩解:
【具体是怎么受伤的?不是本鼠没用,而是没人说过,我也不太清楚啊。】
周震那个闷葫芦返家这么久,都没和家里人提过一句关于那“失踪”十五年的事,它着实是无从得知。
没有给出清晰明了的答案,是不是就没有好吃的大饼了?
就在它垂头丧气想默默转身离开时,空中传来轻柔的三个字,“等一会。”
这道声音刚落下,后面就响起解开包袱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最动听的一句,“大壮,过来,这是奖励你的。”
闻到夹杂着花生香气的美味,大耗子立马跳起来,看过去,两眼发亮,“吱吱~”
【是好吃的大饼,哇,是好吃的大饼,我终于也能尝到啦。】
欢呼着窜过去,接过南枝递给它的花生馅大饼,开心地啃了起来。
咬上一口,满齿留香,绿豆大的眼珠子噌噌噌地又亮了好几个度。
南枝瞧见它夸张的反应,扬唇轻笑,“真有这么好吃吗?”
“吱吱吱~”
【有有有,好吃的让本鼠恨不得多生一张嘴巴,这样就能全部塞进去了。】
大灰鼠捧着和它身体一样大的饼,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讲出最真实的感受。
也许是它忽然叫得太大声,引来了李月芬的注意。
门外很快传来略显粗哑的叫唤,“枝枝,是你在里面吗?里面是不是有耗子?你别怕,娘这就进来帮你把它打死。”
“!”
小命即将不保,大灰鼠“咻”地攥紧大饼,逃窜到墙缝,“吱吱~”
【本鼠先走了,谢谢你给的美味大饼,我明再来找你。】
道完谢,火速溜出沈家,窜进草丛,逃得无声无息。
南枝见状,轻笑地晃了晃脑袋,“跑得可真快。”
大灰鼠刚溜走,李月芬就拿着锄头用力推开房门,冲了进来,“枝枝别怕,娘来了。”
尽管先前没得到南枝的回应,她还是以娘的身份自居。
举着锄头,进入厢房,见到小姑娘,担忧地快步走上去,“枝枝,耗子在哪,娘来将它了结掉。”
敢吓她的小闺女,定让它有来无回。
南枝瞧未来婆婆张开双手,挡在身前,呈保护式护着她,眸子闪了闪,“大婶,我没事,它已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