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很短。
但信息量很大。
萧破天盯着手机屏幕,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皇朝会所。
马文才。
宾客名单。
他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爸爸?”
念念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萧破天回过神,迅速按灭屏幕,低头看向女儿。
“嗯?”
“我们……回家吗?”念念小声问。
她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泪痕,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萧破天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回。”他说。
念念愣住了。
“那……去哪?”
萧破天没回答。
他抱着念念,重新走向马路对面。
走向那家刚刚被他判了“”的幼儿园。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门,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领。
“爸爸……”她声音发颤,“还、还要去吗?”
“去。”萧破天说,“但不是去求他们。”
“那是……”
“是让他们求我们。”
念念听不懂。
但她没再问。
只是把脸埋进爸爸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幼儿园门口。
刘建明和陈启明还站在那里。
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像刚死了爹。
看见萧破天走回来,他们几乎是同时迎了上去。
“萧先生!”陈启明抢先开口,额头上全是汗,“您听我解释,张丽华那贱人我已经开除了!永久开除!她这辈子都别想在教育圈混了!”
刘建明也赶紧说:“萧先生,这家幼儿园的问题我们一定会彻查!该整改整改,该关停关停!绝不姑息!”
萧破天停下脚步。
看了他们一眼。
眼神很淡。
但刘建明和陈启明都感觉后背一凉。
“我要的不是开除谁。”萧破天开口,声音平静,“也不是关停幼儿园。”
两人一愣。
“那您……”
“我要我女儿,”萧破天一字一句,“堂堂正正,走进这家幼儿园。”
“我要这里的每一个老师,都笑着欢迎她。”
“我要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不敢欺负她。”
“我要这里的每一寸地,”他顿了顿,“都知道,她是谁的女儿。”
刘建明和陈启明对视一眼。
然后,几乎同时点头。
“明白!”
“我们这就安排!”
萧破天没说话。
他抱着念念,径直走进幼儿园。
刘建明和陈启明赶紧跟上。
一路小跑。
园区里。
刚才还热闹的场,此刻安静得诡异。
所有班级都停了课。
所有老师都被叫到了教学楼前,排成两列,站得笔直。
孩子们被带回了教室,但不少都趴在窗户上,好奇地往外看。
萧破天抱着念念,走到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停下。
他看向那些老师。
一个个扫过去。
目光所及,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都听好了。”陈启明站到前面,声音很大,“这位是萧先生,这位是萧先生的女儿,萧念念。”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从今天起,念念就是我们幼儿园最尊贵的学生。她的所有要求,必须无条件满足。她的所有安全,必须绝对保障。谁敢对她有一丝不敬——”
他目光扫过众人。
“下场,参照张丽华。”
老师们集体一颤。
张丽华刚才被保安拖着扔出大门的场景,他们还历历在目。
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妆花了一脸,像个疯婆子。
再也没有了往的趾高气扬。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得罪了眼前这个男人。
“现在,”刘建明也开口,“欢迎念念小朋友入园。”
短暂的安静。
然后——
“欢迎念念小朋友!”
老师们齐声喊了出来。
声音很大。
笑容很热情。
虽然有些人的笑容很僵硬,但没人敢不笑。
念念被这阵势吓到了。
她抓紧了萧破天的衣服,小声说:“爸爸……他们……他们好大声……”
萧破天低头看她。
“怕吗?”
念念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不怕。”她说,“有爸爸在。”
萧破天笑了。
很轻的笑。
但念念看见了。
她也跟着笑了。
虽然还是有点紧张。
“那,”萧破天把她放下,“念念自己走过去,好不好?”
念念看着他。
又看了看对面那些老师。
小嘴抿了抿。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松开爸爸的手,迈开小腿,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脚步很慢。
但很稳。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回头。
看向萧破天。
萧破天站在原地,朝她点了点头。
眼神里,是鼓励。
是信任。
念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老师们的面前。
“念念小朋友,你好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率先蹲下身,笑容灿烂,“我是李老师,以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啦!”
其他老师也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
“念念长得真可爱!”
“这裙子真漂亮!”
“念念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们哦!”
念念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
但她没躲。
只是抬起头,又看向了萧破天。
萧破天站在那里,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朝念念挥了挥手。
念念眼睛一亮。
然后,她也笑了。
真正的笑。
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刘建明和陈启明看到这一幕,同时松了口气。
总算……
稳住了。
但下一秒,萧破天开口了。
“陈董。”
陈启明一个激灵,赶紧小跑过去。
“萧先生,您吩咐。”
萧破天没看他,目光依然落在念念身上。
“你说,”他缓缓道,“这家幼儿园,是江城最好的?”
“是……是的。”陈启明点头,“硬件软件都是顶尖的。”
“顶尖?”萧破天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游乐设施。
“那个滑梯,漆掉了。”
又指了指教学楼。
“墙皮有裂缝。”
最后,指了指场。
“塑胶跑道,该换了。”
陈启明额头又开始冒汗。
“萧先生,这些……这些都是小问题,我们马上整改……”
“不是整改。”萧破天打断他,“是重建。”
陈启明一愣。
“重……重建?”
“对。”萧破天终于看向他,“我要这里,变成真正的顶尖。”
“不是江城顶尖。”
“是全国顶尖。”
陈启明张了张嘴,想说这得花多少钱。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
萧破天看着他,忽然问:“你们集团,账上还有多少现金流?”
陈启明心里一紧。
“大……大概几千万……”
“好。”萧破天点头,“那就先捐一千万,给幼儿园做升级。”
陈启明腿一软。
差点跪下去。
“一、一千万?!”他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萧破天挑眉,“不够?”
“够……够……”陈启明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这就安排……”
“现在。”萧破天说。
陈启明咬牙。
拿出手机,手抖着拨了个号码。
“喂,财务吗?马上……马上从集团账户划一千万到启明星幼儿园的账户……对,现在就要……别问为什么!立刻!马上!”
挂了电话。
他看向萧破天,脸色苍白。
“萧先生……好了……”
萧破天“嗯”了一声。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也拨了个号码。
电话秒通。
“青龙。”萧破天开口,“查一下启明星教育集团的股价。”
“是。”
几秒后。
“龙主,启明星教育集团,目前股价每股十二块三,总市值约八亿。”
“买。”萧破天说,“买百分之十。”
“明白。”
电话挂断。
陈启明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脑子嗡的一声。
买百分之十?
那就是八千万!
而且,以这个人的手段,绝不止买百分之十那么简单……
他这是要……
控股?!
陈启明腿彻底软了。
他扶住旁边的树,才没摔倒。
刘建明也听傻了。
他原本以为,萧破天只是认识什么人,有点背景。
但现在看来……
这哪是有点背景?
这背景,深得吓人!
远处。
念念被老师们簇拥着,走进了教学楼。
临进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破天还站在那里。
身影挺拔。
像一座山。
念念忽然松开李老师的手,转身跑了回来。
一路小跑。
跑到萧破天面前。
“爸爸。”她仰着小脸。
“嗯?”
“你下午……会来接我吗?”
“会。”萧破天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爸爸一定来接你。”
“拉钩。”念念伸出小拇指。
萧破天笑了。
他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念念认真地说。
然后,她踮起脚,在萧破天脸上亲了一口。
很轻。
很快。
亲完,她转身就跑。
跑回老师身边。
小脸红扑扑的。
萧破天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那里,有点湿。
有点热。
他站起身,看着念念被老师牵着手,走进教学楼。
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脸上的温柔,一点点敛去。
重新变回那副冰冷的样子。
“刘局长。”他开口。
“在!”刘建明赶紧应声。
“幼儿园的事,你盯着。”萧破天说,“钱到了,立刻动工。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全新的园区。”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董。”萧破天又看向陈启明。
陈启明一颤。
“萧、萧先生……”
“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萧破天缓缓道,“我会以我女儿的名义持有。”
“以后,这家幼儿园的每一分利润,都有我女儿的一份。”
“所以,”他顿了顿,“你最好,把它经营好。”
陈启明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
萧破天没再说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转身离开。
刘建明和陈启明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好久都没敢动。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后背,已经全湿了。
“老刘,”陈启明声音发虚,“这位爷……到底什么来头啊?”
刘建明摇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江城,”刘建明看向远方,语气复杂,“要变天了。”
幼儿园门口。
萧破天刚走出来,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
“喂。”
“萧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客气,“我是马文才,马家的。”
萧破天脚步不停。
“有事?”
“下周三晚上,我在皇朝会所设了个宴,想请您赏光。”马文才笑着说,“江城不少朋友都会来,大家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萧破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好。”
马文才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脆,愣了一下。
随即笑道:“那太好了!请柬我稍后派人送到府上。”
“不用。”萧破天说,“告诉我时间,我自己去。”
“晚上七点。”马文才说,“皇朝会所,顶楼宴会厅。”
“知道了。”
萧破天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朝会所。
马文才。
宴会。
鸿门宴?
那又如何。
他倒要看看,这江城的地头蛇,到底有几斤几两。
与此同时。
马家别墅。
马文才放下手机,靠在真皮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他答应了?”旁边,一个穿着旗袍的美艳女人开口。
马文才点头。
“答应了。”
“这么脆?”女人挑眉,“会不会有诈?”
“有诈又怎样?”马文才嗤笑,“在江城,他能翻出什么浪?”
女人想了想,也是。
便不再多说。
马文才喝了口酒,眼神阴冷。
萧破天。
五年前让你跑了。
五年后,你还敢回来。
那就别怪我……
让你有来无回。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喂,阿虎。”
“宴会的安保,再加一倍人手。”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家伙,都准备好。”
“这次,我要让他……”
“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傍晚。
萧破天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他是第一个来接孩子的家长。
李老师牵着念念走出来。
看见他,眼睛一亮。
“萧先生!”
萧破天点点头。
目光落在念念身上。
小家伙今天换了幼儿园的制服——白色衬衫,格子背带裙,小皮鞋。
头发重新梳过,扎了两个整齐的小辫子。
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小公主。
“爸爸!”念念看见他,立刻松开老师的手,飞奔过来。
扑进他怀里。
萧破天把她抱起来。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念念用力点头,“李老师教我们唱歌了!还有画画!我画了爸爸!”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纸。
上面,用蜡笔画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牵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背景是大大的太阳,还有彩虹。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她很用心。
萧破天看着那幅画,眼神软了下来。
“画得真好。”
“真的吗?”念念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萧破天说,“爸爸很喜欢。”
念念开心地笑了。
她把画小心地折好,放回书包。
“爸爸,我们回家吗?”
“回家。”萧破天抱着她,转身要走。
“萧先生!”李老师追了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明天幼儿园要开家长会,您……您能来吗?”
萧破天脚步一顿。
“家长会?”
“是的。”李老师点头,“主要是让家长了解孩子在园情况,也方便我们沟通……”
“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
“好。”萧破天说,“我会来。”
李老师松了口气。
“谢谢萧先生!”
萧破天没再说什么,抱着念念离开了。
路上。
念念趴在他肩上,小声说:“爸爸,明天家长会……你会穿得很帅吗?”
萧破天笑了。
“怎么?”
“因为……”念念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让别的小朋友都看到,我爸爸最帅了。”
萧破天心里一暖。
他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
“爸爸穿最帅的衣服去。”
念念开心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像一幅温暖的画。
夜。
萧破天把念念哄睡后,走到客厅。
青龙已经等在那边。
“龙主。”他递上一份文件,“马家所有的资料,都在这了。”
萧破天接过,翻开。
一页一页看。
看得很慢。
“马文才,”他忽然开口,“最近在找什么东西?”
青龙点头。
“据刀疤那边的情报,马文才最近在暗中搜寻一件古物,据说和五年前的一场大火有关。”
萧破天眼神一凛。
“什么古物?”
“具体不清楚。”青龙摇头,“但刀疤说,马文才的人提到过一个词——”
他顿了顿。
“龙纹玉佩。”
萧破天手一紧。
文件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龙纹玉佩。
那是他当年送给晚秋的定情信物。
也是……
龙神殿之主的象征。
“继续查。”萧破天声音冰冷,“我要知道,那东西现在在哪。”
“是。”
青龙退下。
萧破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眼神,深不见底。
晚秋。
你到底……
留下了什么?
手机在这时震动。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萧破天,想知道你老婆怎么死的吗?明晚十点,城西废弃化工厂,一个人来。敢带人,你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