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黑白的。
像素很低,像是从某个老旧监控录像里截取的。
但萧破天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码头。
深夜。
林晚秋站在高台边缘,长发被风吹得凌乱。
她身后,一只戴着鹰头戒指的手,狠狠推在她的背上。
下一秒。
她坠落。
消失在画面边缘。
萧破天死死盯着那只手。
盯着那枚戒指。
鹰头。
眼睛的位置,镶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
他认得这枚戒指。
五年前,马家家主马天雄五十大寿,他作为龙神殿之主,曾受邀赴宴。
宴会上,马天雄手上戴的,就是这枚戒指。
“传家宝。”当时马天雄得意地展示,“清代的老物件,鹰击长空,寓意马家鹏程万里。”
萧破天当时只瞥了一眼,没在意。
现在想来——
那晚,晚秋出事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马天雄的寿宴,十点就散了。
他有足够的时间,赶到码头。
“咔嚓。”
萧破天手里的手机屏幕,裂开一道缝。
客厅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战鼓。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黑。
“青龙。”他对着手机说。
“龙主。”
“马天雄现在在哪。”
“在郊区的马家庄园,深居简出,很少露面。”青龙顿了顿,“龙主,需要我……”
“不用。”萧破天打断他,“他的命,我亲自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
“王家那边呢?”萧破天问。
“王海已经知道王太太的事了,正在家里发火。他给马文才打了电话,马文才让他等明晚的宴会。”
“好。”萧破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们等。”
“还有,”青龙补充,“刀疤那边传来消息,马文才最近在查一件旧东西,好像和五年前一场大火有关。”
“什么东西?”
“还不清楚,但提到了‘龙纹玉佩’。”
萧破天眼神一凛。
“继续查。”
“是。”
电话挂断。
萧破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五年。
他等了五年。
终于,要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
萧破天送念念去幼儿园。
车开到门口时,念念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爸爸……”
“嗯?”
“昨天……那个阿姨的手……”念念小声说,“真的断了吗?”
萧破天停下车,转头看她。
“害怕?”
念念摇头。
又点头。
“有点……”她小声说,“爸爸……你会不会……被抓走?”
萧破天心里一软。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会。”他说,“爸爸保证。”
“真的?”
“真的。”
念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用力点了点头。
“我相信爸爸。”
她打开车门,跳下去。
走出两步,又回头。
“爸爸,下午见!”
“下午见。”
萧破天看着她走进幼儿园,直到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青龙,派人盯着幼儿园,全天候。任何人敢靠近念念,不用请示,直接处理。”
“明白。”
萧破天发动车子,离开。
他今天还有事要办。
城西,废弃化工厂。
萧破天把车停在百米外,步行过去。
工厂大门锈迹斑斑,里面杂草丛生,空无一人。
他走到厂房中央,停下。
“出来吧。”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几秒后,角落里走出一个人。
黑色兜帽衫,口罩遮脸,看不清长相。
“萧破天?”对方声音沙哑,像是故意伪装。
“是我。”萧破天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老婆是怎么死的。”
萧破天没说话。
等他说下去。
“五年前,林晚秋不是自。”对方压低声音,“她是被推下去的。”
“谁推的?”
“马家。”对方说,“马天雄亲自下的命令,马文才动的手。”
萧破天眼神一冷。
“证据呢?”
“我没有证据。”对方摇头,“但我亲眼看见了。”
“你当时在哪?”
“我在码头活,躲在下水道里。”对方说,“我看见马文才带人把林晚秋押到高台,然后……”
他顿了顿。
“推了下去。”
萧破天盯着他。
“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不敢。”对方苦笑,“马家势大,我怕死。但现在……我得了癌,活不了多久了。临死前,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
萧破天沉默了几秒。
“你想要什么?”
“钱。”对方说,“五十万。给我女儿治病。”
萧破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过去。
“密码六个八,里面有一百万。”
对方接住卡,愣了一下。
“这……”
“多出来的,是封口费。”萧破天说,“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对方连忙点头,“我保证不说!”
萧破天转身要走。
“等等!”对方叫住他。
“还有事?”
“还有一件事……”对方犹豫了一下,“林晚秋死前,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萧破天脚步一顿。
“什么东西?”
“不清楚。”对方摇头,“但我听见马文才的人说,一定要找到‘那个玉佩’。”
玉佩。
又是玉佩。
萧破天眼神更深。
“知道了。”
他没再停留,快步离开。
走出工厂,上车。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
晚秋。
你到底……
留下了什么?
下午。
幼儿园门口。
萧破天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靠在车边,等念念出来。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家长,但没人敢靠近他。
昨天的事,已经传开了。
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家长,不好惹。
王太太今天没来。
来接王小虎的是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司机。
王小虎看见萧破天,吓得直往司机身后躲。
萧破天没理他。
铃声响。
孩子们涌出来。
念念背着小书包,和几个小朋友手牵手走出来。
看见萧破天,她立刻松开手,飞奔过来。
“爸爸!”
萧破天弯腰,把她抱起来。
“今天开心吗?”
“开心!”念念用力点头,“李老师今天教我们折纸了!我折了一只小兔子!”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纸兔子。
“送给爸爸!”
萧破天接过,看了看。
“折得很好。”
念念开心地笑了。
她搂着萧破天的脖子,小声说:“爸爸,我们今天还学了一首歌,我唱给你听……”
话没说完。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
“萧破天!”
萧破天转身。
王太太来了。
她右手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左手拎着个爱马仕包包,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彪形大汉。
个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周围家长一看这阵势,赶紧拉着孩子躲开。
念念吓得往萧破天怀里缩了缩。
萧破天拍拍她的背。
“不怕。”
他把念念放下来,让她站到自己身后。
然后,看向王太太。
“手好了?”
王太太脸色一青。
“你少得意!”她指着萧破天,“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王家的下场!”
她朝身后一挥手。
“给我上!打残他!医药费我出!”
那几个大汉立刻围了上来。
个个摩拳擦掌。
萧破天没动。
他只是看着王太太。
“你确定?”
“确定!”王太太尖笑,“今天不废你两条腿,我跟你姓!”
萧破天点点头。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一连串闷响。
然后,那几个大汉就倒在了地上。
抱着肚子,抱着腿,哀嚎一片。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王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你……你……”
萧破天走到她面前。
“昨天,是右手。”他缓缓说。
王太太吓得往后一退。
“你……你想什么?我警告你,我老公……”
话没说完。
萧破天伸手,抓住了她左手手腕。
轻轻一捏。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王太太的惨叫声,比昨天更凄厉。
她左手手腕,也断了。
萧破天松开手。
王太太瘫坐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你……”
萧破天蹲下身,看着她。
“回去告诉你老公。”
“再敢动我女儿一头发。”
“我让他王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断子绝孙。”
王太太吓得一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萧破天站起身,不再看她。
他走到念念面前,牵起她的手。
“回家。”
念念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太太,又看了看爸爸。
然后,她小声说:“爸爸,你好厉害。”
萧破天笑了。
“走吧。”
他牵着念念,上车。
离开。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车上。
念念抱着书包,一直没说话。
萧破天看了她一眼。
“吓到了?”
念念摇头。
“没有。”她说,“我知道爸爸是保护我。”
她顿了顿,又问:“爸爸,那个阿姨……会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不会。”萧破天说,“她不敢。”
念念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爸爸,我以后……也会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吗?”
萧破天一愣。
“想变得厉害?”
“嗯。”念念用力点头,“这样我就能保护爸爸了。”
萧破天心里一暖。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爸爸等你。”
当晚。
王家别墅。
王海看着老婆两只手都打着石膏的惨状,气得砸了桌上的古董花瓶。
“废物!都是废物!”
那几个被打的大汉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
“六个人!打不过一个!”王海怒吼,“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老板……”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那个人……真的不是一般人。我们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闭嘴!”王海一脚踹过去,“滚!都给我滚!”
那几个大汉赶紧退下。
王太太哭哭啼啼。
“老公,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啊!你看看我这样……以后怎么见人……”
“别哭了!”王海烦躁地挥手,“马少说了,明晚宴会,一定让他好看!”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马文才的号码。
“马少,我老婆两只手都断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电话那头,马文才声音依旧带笑。
“王叔,急什么。”
“明晚,我保证让他跪在你面前,磕头认错。”
“到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
“你想怎么出气,都行。”
深夜,萧破天收到一条陌生短信:“萧先生,明天的宴会是个陷阱。马文才在会所里埋了炸药,打算让所有人给你陪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