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那只手粗糙却温暖。
“别人不疼你，你自己得疼自己。这汤趁热喝，暖暖胃，也暖暖心。”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匆匆回了屋。
门再次关上。这一次，我却觉得那扇门后，透出了一丝人性的微光。
我端着那碗鸡汤，站在风口里。冷风依旧呼啸，刮得我脸颊生疼。可手里的碗，滚烫。那股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心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进碗里，和那金黄的鸡汤混在一起，泛起层层涟漪。
这是月子里，七天来，我喝到的第一口热汤。
我端起碗，不顾眼泪还在流，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汤很鲜，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暖遍了全身每一个冰冷的角落。
第七章
孩子满月那天，阳光好得刺眼，却照不进这个冰冷的家。
赵春娥空着手来了。没有给孙子买一件衣服，没有给儿媳买一斤水果。她一进门，鞋都没换，直奔厨房，拉开冰箱门，脑袋几乎要钻进去。
“我那只老母鸡呢？”她的声音尖锐，像是在审问小偷，“还有那筐鸡蛋！我给晓梅留着的！”
苏清晏正坐在沙发上喂，孩子吮吸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吃了。”
“吃了？！”赵春娥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那是给晓梅留的！你个败家娘们，你怎么敢吃？！晓梅身子弱，需要补！你年轻力壮的，吃那点泡面就够了，怎么还惦记起好东西来了？”
苏清晏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怯懦和泪水。那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妈，”她平静地说，“那是我妈寄来的。一共六只鸡，两筐蛋。您当天就拿走了四只鸡，一筐半的蛋，说是给晓梅补身子。剩下两只鸡，半筐蛋，我吃了。您要是觉得我不该吃，觉得我侵犯了您的私有财产，那我把钱给您。”
说着，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封皮有些磨损，但里面写得密密麻麻。
她当着赵春娥的面，翻开最新的一页，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
“X年X月X，婆婆说泡面有营养，让我只吃泡面。”
“X年X月X，婆婆拿走我妈寄来的土鸡四只，土鸡蛋一筐半，全部送给小姑子林晓梅。”
“X年X月X，婆婆空手参加孙子满月宴，并质问我为何吃了留给小姑子的补品。”
赵春娥愣住了。她看着那个本子，看着苏清晏冷静的动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你……你写这个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想记我的黑账？你想造反啊？”
苏清晏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封面。
“不什么。记性不好，怕忘。”
赵春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儿媳面前，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清晏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说：“宝宝，妈妈给你记着。等你长大了，妈妈告诉你，这世上，有些人值得你掏心掏肺，有些人，只配吃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