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窗外。
北面的窗户,永远照不进太阳。
“何敏,我从来没想过回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天十点,我的律师事务所。”
挂了电话,我坐在桌前,翻开最近一次的银行流水。
方远哲在离婚前三个月,集中转出了大量资金。
其中有一笔一百二十万,转入了钱秀兰——也就是他妈的个人账户。
还有一笔八十万,走的是公司账户,以“设备采购”的名义汇给了一个深圳的空壳公司。
那家公司注册才三个月,法人叫方远成。
方远哲的堂弟。
他在转移资产。
这就是他敢给我两万块就打发我的底气。
他以为把钱分散了,我就查不到了。
他以为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全职太太。
毕竟这十年来,我表现得确实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全职太太。
他让我记账,我就老老实实记账。
他说公司的事不用我管,我就乖乖待在家里炖汤。
他过年只给我五千块红包,我说够了。
他每个月的工资卡我从来不过问,他说不要问,我就不问了。
他甚至不知道我有会计从业资格证。
因为我从来没告诉他。
当年结婚的时候,他问我:“你一个学会计的,整天跟数字打交道,不累吗?以后你就在家待着吧,我养你。”
我说好。
但我没说的是——学会计的人,有一个改不掉的职业病。
她会记住经手的每一个数字。
一个不落。
05
搬走后第三周,钱秀兰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在老房子,是在我租的小单间楼下。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
“你落在家里的。”
她把袋子往我怀里一塞,眼睛却在往我身后的楼道里瞟。
我知道她在打量我住的地方。
“楼道这么窄?电梯都没有?”
“六楼,没电梯。”
她嗤了一声。
“你也真行,找了这么个地方。”
我接过袋子,没请她上去。
“你还有什么事?”
她收回目光,换了个语气。
“苏颂啊,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也别怨远哲,他也不容易,公司的事压力大。离婚是双方的事,谁都有责任。”
来了。
和稀泥。
“你要是缺钱,跟我说一声,我多少还能帮衬你一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递到我面前。
两百块。
我盯着那两张粉红色的纸币,想起三年前她六十大寿,我包了一万二的红包,另外买了一套六千多的金首饰。
她收的时候眉开眼笑,转头跟亲戚说:“还是我家儿媳妇孝顺。”
现在她拿两百块来打发我。
我没接。
“不用了,钱阿姨。”
她的脸色僵了一下。
又是“钱阿姨”。
“你跟我装什么呢?叫了十年的妈,说改口就改口?”
“离婚了。”
“离婚了也是长辈!你这个人就是没良心,远哲对你够好的了——”
“钱阿姨。”我打断她,“我有事要忙,先走了。”
我转身进了楼道,没回头。
身后传来她尖锐的声音:“苏颂!你给我站住!我告诉你,离了婚你什么都不是!在这个城市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