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六楼,关上门。
她在楼下又喊了一阵,最终走了。
我打开那个塑料袋。
里面不是旧衣服。
是我的旧衣服——但被剪碎了。
每一件都被剪成了条状,像是故意的。
其中有一件羊绒开衫,是我妈去年寄给我的生礼物。
米白色的,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现在被剪成了六段。
我把碎布条一条一条抖出来,在桌上拼了一下。
桂花的花瓣还完整,只是被从中间劈开了。
我把碎布装回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坐下来,继续整理文件。
这个月方远哲的公司账上又走了一笔“咨询费”,二十三万,流向依然是柳成荫文化传媒。
但这次多了一个信息——这笔钱的审批单上,签字的除了方远哲,还有一个名字。
赵勇。
方远哲的合伙人,持股百分之三十。
赵勇知道这笔钱的去向吗?
还是说,方远哲瞒着他?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赵勇的信息。
找到了他的企业邮箱。
我没有立刻发邮件。
我把这条信息记在了本子上,和其他一百多条信息排在一起。
棋子还没到位。
再等等。
06
搬走后第五周。
方远哲打来电话。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苏颂,你是不是动了公司的旧档案?”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的居高临下,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警觉。
“什么旧档案?”
“公司早期的记账本和银行回执,我让财务找,说找不到了。”
“那是十年前的东西了,可能早丢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颂,那些东西你有没有拿?”
“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全职太太,拿那些东西嘛?”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行,你没拿就好。对了,你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有。”
“你要是急用钱——”
“两万够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
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他开始紧张了。
但他紧张的方向错了。
他以为我可能拿了纸质档案。
他不知道,我要的不是那些纸。
纸可以销毁,可以篡改。
但银行的电子流水不会消失。
工商系统的变更记录不会消失。
税务申报的备案不会消失。
何敏的审计师朋友已经出了初步报告。
结论很简单:方远哲的公司存在长期的关联交易和资金体外循环。
翻译成人话就是——他用公司的钱养小三和她全家,同时把本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利润转移到了亲戚名下。
而更关键的是那五十万。
方远哲说他“借了点钱,后来全还了”。
但银行记录显示,他从来没有还过。
那五十万是我的嫁妆,打到他私人账户,然后直接转入了公司账户,成了注册资本。
他没打借条,没签协议,更没有还款记录。
这笔钱在法律上的性质,取决于一个问题:当时的转账是赠予还是借款?
如果是赠予,那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