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是我的生。
里面记着一笔一笔的数字,从三年前开始。
总余额:一十五万三千四百二十元。
不多,但够我一个人活。
我锁了屏,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枕头旁边有一本书,封面朝下扣着。
是一本关于租房合同的法律指南。
我翻到折角的那页,上面有一行被我用荧光笔画过的字。
05
周六,婆婆出院了。
不是病好了,是她非要出院——“住院太贵,一天好几百,先回家养着。”
周恒把婆婆接回了我们家。
没人问过我的意见。
我下班回来,发现次卧的门开着。
我的书桌被搬到了阳台上,书桌原来的位置放了一张单人床。
床上铺着婆婆从老家带来的碎花床单。
我的书散落在阳台地砖上,被风吹开了几本。
“妈腿脚不好,次卧离卫生间近。”周恒靠在门框上解释。
我弯腰把书捡起来,一本一本摞好。
没说话。
婆婆住进来的第一天,我的厨房变了样。
调料架上多了一罐豆腐、一袋虾皮、一包花椒。
我买的橄榄油被挪到了最角落,前面摆着一桶金黄色的大豆油。
冰箱里我前天买的酸不见了,换成了一袋散装牛。
“苒苒,那酸太凉,妈帮你扔了。”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头也不回。
扔了。
十二块一瓶的希腊酸,我买了四瓶。
四十八块。
扔了。
第三天,婆婆开始教我做饭。
“盐再多放点,我儿子喜欢咸口。”
“这个菜怎么切这么大块?刀工不行。”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子,排骨汤放什么枸杞?浪费钱。”
我不说话,她就越说越来劲。
“我当年伺候你公公一家子,一天三顿饭没一句怨言,哪像你,回来就知道坐着。”
周恒就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安安静静,像聋了一样。
第五天,我的洗面用完了。
打开卫生间的柜子,发现新买的备用那瓶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肥皂。
白色的,一块五毛钱那种。
我去问婆婆。
“那个洗面我看了,八十多一瓶,擦脸的东西用那么贵嘛?”她指了指肥皂,“这个便宜又好用,我用了一辈子,皮肤不也好好的?”
八十五块。
我的洗面。
我的钱买的。
周恒路过卫生间,我叫住他。
“你妈把我的洗面扔了。”
他看了一眼那块肥皂,笑了笑。
“妈那一辈人就这样,节省惯了,你别跟她计较。”
别计较。
我的书桌被搬走了,别计较。
我的酸被扔了,别计较。
我的洗面被扔了,别计较。
什么时候轮到她把我的房子也扔了,是不是也别计较?
那天下班,我又拐进了那条巷子。
这一次,我推开了房产中介的门。
不是去卖房。
是去看租房信息。
“一居室,离地铁近,六号线沿线有吗?”
中介小伙抬头看我,很热情:“姐,您是租来自己住?”
“嗯。一个人。”
06
婆婆住进来的第十二天,我发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