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我忘带手机，折回家拿。
钥匙刚进锁眼，就听见婆婆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完全没有防备。
“……老二你放心，你嫂子那个软柿子，再磨几天就同意了。”
“房子卖了，手术费三十万，剩下的一百多万，妈都给你。”
“你那个烧烤店不是要扩张吗？正好够。”
在门边，一动不动。
一百多万。
我的房子，一百八十万。
手术费三十万。
剩下一百五十万，全部，给周磊。
“什么？不够？”婆婆的声音拔高了，“你上次不是说四十七万够了吗？妈这些年的退休金可都给你了啊！”
四十七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八年退休金，三千二一个月，确实能攒出这个数。
一分不少。
全给了小叔子。
“行行行，妈再想想办法，你别急……”
我轻轻把钥匙，转身下了楼。
坐在小区花坛边，风吹得我耳朵疼。
四十七万退休金，给了小叔子。
手术费三十万，要我出。
卖房剩下的一百五十万，还是给小叔子。
从头到尾，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这些年我悄悄存下的十五万三，安静地躺在一个周恒不知道的账户里。
不够。
还不够。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刘姐律师”。
这次，我拨了出去。
“刘姐，我想咨询一下，婚前全款购买的房产，婚后对方有权要求出售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苒苒，你遇到什么事了？”
“帮我查一下就行。”
“婚前全款，房本只有你的名字？”
“对。”
“那是你的个人财产，谁都无权要求你出售。”
在花坛边的石头上，闭了闭眼。
“还有，帮我问问你们所有没有做离婚诉讼的律师。”
“……你想好了？”
“还没有。先问问。”
挂了电话，我看见周恒发来的消息。
“下午开会，今晚晚点回来，你帮我照顾一下妈。”
照顾。
我帮你照顾她。
她帮你弟弟花我的钱。
你弟弟帮你妈算计我的房子。
一家人配合得真好。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账。
07
我开始记账。
不是记自己的账。
是记周家的账。
结婚六年，我和周恒的共同账户里，我每月工资到账后转入五千作为家用。
六年，三十六万。
周恒每月转三千。
六年，二十一万六。
差额，十四万四。
这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周恒每个月还给婆婆两千“孝敬钱”。
这笔钱他一开始没告诉我。
结婚第二年我才偶然看到转账记录，问他，他说：“就两千块，给我妈买点吃的用的。”
六年，十四万四。
加上婆婆自己的退休金四十七万。
总共超过六十万，全部流向了同一个方向——周磊。
我用了一周时间，把所有能找到的转账记录截图保存。
周恒的手机密码六年没变过。
他每天洗澡的二十分钟，是我的作时间。
银行转账、微信红包、支付宝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