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她的腿软了,整个人像一团被抽去骨架的棉花,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终于嚎啕大哭起来。那声音沙哑、破碎、绝望,像一头被剥了皮的困兽。
我爸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刘婶的胳膊:”你胡说八道什么!雨桐是我闺女,谁换的?你有什么证据!”
刘婶甩开他的手,指着桌上的报告:”证据?那不是摆着的吗!你自己看!你那闺女的血,跟你们两口子对不上!倒是这丫头——”她又指了指那个面黄肌瘦的女孩,”她才是你们亲生的!”
我爸颤抖着拿起那沓纸,翻了几页,脸色从煞白变成铁青。他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最后一页的结论写得清清楚楚——”排除亲子关系”。
他的手再也握不住纸,报告散落了一地。
我站在门口,喝了一口茶。
冰的,很甜。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报告封面,看清了出具机构的名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我抬头,对上了那个瘦弱女孩的眼睛。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沉默的、被磨去棱角的麻木。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我在工作中见过太多次。
是的。我叫周念安,今年二十五岁,刑侦技术中心痕迹物证鉴定师。说白了,我的工作就是在犯罪现场找证据、辨真伪、还原真相。
而此刻,我的家,成了我最大的”案发现场”。
第二章
刘婶走后,我妈在地上坐了整整半个小时才被我和我爸架到床上。
她的血压飙到了一百八,额头上全是冷汗。我爸从柜子里翻出降压药,手抖得半天按不开药瓶盖。我接过来,拧开,倒出两粒,递给我妈。
“妈,先吃药。”
我妈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她的眼睛通红,嘴唇发紫,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念安,你说,妹……妹她……”
“妈。”我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雨桐是你亲生的。”
我妈愣住了,泪水涌出眼眶。
我没有解释为什么我这么确定,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二十年前的画面涌上来——那年我五岁,我妈生妹妹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县医院的暖气不足,走廊里冷得能看见哈气。我爸去办住院手续,我一个人蹲在产科病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啃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我们家和刘婶家的产妇在同一间病房。我妈先生的,女儿。刘婶的儿媳妇后生的,也是女儿。两个襁褓并排放在婴儿车里,一个裹粉红色小被子,一个裹黄色小被子。粉色是我妹妹,黄色是刘婶家的。
下午三点左右,我妈和刘婶的儿媳妇都睡着了。刘婶蹑手蹑脚走进病房——她以为走廊上没人,但她没注意到门边蹲着一个啃苹果的五岁小孩。
我看见她弯下腰,看了看两个婴儿,犹豫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把粉色被子里的婴儿和黄色被子里的婴儿对调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五岁的我不懂什么叫”换孩子”,但我知道那是”偷”。我妈的东西,不能给别人拿走。
我等刘婶离开病房,确认她走远了,才从小板凳上爬下来。我踮着脚尖溜进病房,踩着旁边的椅子,费了好大的劲,把两个婴儿又换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