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被子的回粉色那边,黄色被子的回黄色那边。
妹妹的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但她没哭。她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我,嘴巴一动一动的,好像在说什么。
我拍了拍她的被子,小声说:”别怕,姐姐在。”
这件事,我谁都没有告诉过。
起初是因为太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后来长大了,我逐渐意识到——如果我说出来,反而会让所有人开始怀疑妹妹的身份。刘婶换过一次,我换回来一次,但口说无凭,谁信呢?万一有人说我记错了呢?万一刘婶反咬一口,说我才是”换”的那个人呢?
沉默,才是最好的保护。
所以二十年来,我一直把这件事锁在记忆最深处。我看着妹妹长大,看着她叫我妈”妈妈”,看着她跟我爸学下象棋,看着她高考超常发挥上了省城大学。每一个瞬间,我都无比确定——她就是我们家的孩子。
但我也一直在等。
等刘婶出手。
因为我太了解刘婶了。
刘秀兰,五十四岁,我们家隔壁住了三十年。她的丈夫老何早年在外面跑运输,后来出了车祸,赔了一笔钱,从此好吃懒做,整天喝酒打牌。她的儿子何磊是个混子,初中没毕业就在社会上混,进过两次拘留所,后来娶了个外地媳妇,生了个女儿,就是今天被推进来的那个面黄肌瘦的女孩。
那女孩叫何小曼。
何小曼从小就是这条巷子里的”隐形人”。刘婶对她不好,这是邻居们都知道的事。嫌她是个女孩,嫌她吃得多、长得丑、不会来事儿。何小曼的亲妈在她三岁那年跑了,再没回来过。刘婶把她当免费保姆使,洗衣做饭扫地拖地,十岁就开始给全家人做早餐。
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在巷口碰见何小曼蹲在墙哭,脸上一块青紫。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只是摇头。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给她,她接过去,狼吞虎咽吃完了,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了句——
“姐姐,你家真好。”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而今天,刘婶把何小曼当作一枚棋子,推进了我家的门。那沓亲子鉴定报告、那场精心设计的闹剧,刘婶准备了多久?半个月?一个月?还是从听到拆迁风声的那一刻就开始布局?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份报告上的出具机构——”诚信基因检测中心”,我查过,是一家位于市郊的民营检测机构。在我们系统的信息库里,这家机构去年因为出具虚假报告,已经被行业通报过一次了。
冰茶见了底,我把空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妈的血压还是降不下来。
我打电话叫了120,把她送到县医院急诊。值班医生说是高血压急症合并焦虑发作,需要住院观察。我爸守在病床边,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头发蓬乱,胡茬扎人,眼睛布满血丝。
我让他先休息,自己去办住院手续。刚走到收费窗口,手机响了。
是妹妹周雨桐。
“姐,出什么事了?妈怎么住院了?爸打电话语无伦次的,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鉴定报告,什么换孩子……”
雨桐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实习,距离我们这儿四百多公里。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慌张,我能想象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