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你听我说。”我压低声音,走到走廊拐角,”有人在闹,说你不是爸妈亲生的。是隔壁刘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我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马上回来。”
“不用。”我说,”你待在省城,哪儿都别去。这件事我处理。”
“姐——”
“听我的。”
我挂了电话。不是不让她回来,而是我了解刘婶——她需要”受害者”在场,需要一个被她指认的”抱错的孩子”站在公众面前承受目光和质疑。雨桐回来了,正中她下怀。
可我低估了刘婶的速度。
当天下午,我从医院回到巷子时,家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不是邻居——是记者。三个拿话筒的,两个扛摄像机的,还有一个举着带毛茸茸收音罩长杆的。
刘婶站在人群正中间,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涂了粉,嘴唇抹得通红。她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我苦命的闺女啊,在别人家吃香喝辣二十年,我孙女在我家吃糠咽菜,你们说这公不公平?现在拆迁了,三套房子,一套都不给我,天理何在啊——”
她哭得鼻涕横流,但那双眼睛是的。
我职业病发作,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记者们如获至宝,话筒怼到刘婶脸前:”刘女士,您是说当年在医院产房,两家的孩子被抱错了?”
“可不是嘛!”刘婶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当年就觉得不对劲,我家闺女生下来明明白白净净的,怎么越长越不像我们家人?后来我去做了鉴定,才知道真相啊!”
她又掏出那沓报告,在镜头前晃了晃。
“白纸黑字!基因不会骗人!”
我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切,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那些记者甚至没有来敲过我家的门,没有听过我家的说法,就已经把摄像机架好,等着拍一出”苦情大戏”了。
我走上前,记者们看到了我,立刻把镜头转过来。
“你是这家的人吗?”
“我是周念安,周建国和李秀芳的大女儿。”
刘婶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一闪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紧张混合在一起。她迅速调整了神态,又开始嚎:”念安啊!我不是要跟你们家过不去,我也是没办法啊!小曼那孩子可怜啊,你看她瘦成什么样了——”
“刘婶。”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人听见,”你说我妹妹不是我爸妈亲生的,要做鉴定,是吗?”
刘婶愣了一下,随即把腰一挺:”对!做鉴定!公平公正!我就不信这世上没王法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看着记者们的镜头。
“鉴定可以做。现在就做。但有三个条件——第一,必须去公安机关指定的司法鉴定机构,不是随便哪个野鸡检测点;第二,全程录像存证;第三,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向我家主张拆迁补偿。”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记者们对视一眼,觉得这剧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刘婶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更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些条件。但人群和镜头都在看着她,她不能退缩。
“做就做!”她一拍大腿,”我怕什么!到时候结果出来,拆迁房一套都别想留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