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去年年终奖我给了他一万二。
七万六。
债还完之后，我又给了他七万六千块。
我握着手机坐了一分钟。
然后打开电脑上的Excel。
这是我最熟的东西。
A列期。B列金额。C列余额。D列备注。
我打开和赵磊的微信聊天记录，翻到三年前第一笔转账。
一行一行录入。
录到第二十个月的时候，手停了。
那个月我转完四千，余额只剩四百三十块。那个月有三十一天。
四百三十除以三十一。
每天十三块八。
那个月最后几天我只喝白粥。
继续录。
三十六行。
总计：十四万四千。
加上三年年终奖：两万八。
总付出：十七万两千。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赵磊的银行APP。
密码是他身份证后六位，他让我帮他交过水电费。
我调出最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
往下滑。
鼎泰轩。4388。
又往下。
禾风料。3680。
又往下。
鼎泰轩。4120。
La Maison法餐。5200。
鼎泰轩。3960。
三个月，高档餐厅消费十七笔。
合计四万七千三百二十块。
三个月。
四万七。
我三年的伙食费加起来，泡面加粥加馒头，一万零八百。
我最贵的一顿饭，是生那天加了个鸡蛋的泡面。
四块五。
他最便宜的一顿，三千六。
我把银行记录截了图。
关掉APP。
清除登录痕迹。
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
余额：八百四十七。
跟上周一模一样。
因为发了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出去四千。
剩的永远是八百多。
王姐端着饭盒走过来。
“今天红烧牛肉，我老公——”
“王姐。”
她顿住。
“你老公不做饭的吧。”
她愣了。
我看着她。
她把饭盒放在我桌上，没说话。
“谢谢你。”我说。
“吃吧。”她声音有点哑，“别想那么多。”
那天我把牛肉吃完了。
一块不剩。
然后打开Excel，继续往里填数字。
4.
我没有打草惊蛇。
白天上班，晚上回去照常给他煮泡面当宵夜——他的宵夜，不是我的，他吃夜宵的习惯一直是我惯的。
周五，我请了半天假。
我要确认一件事。
鼎泰轩在市中心商圈。
我找了对面一家咖啡馆，靠窗坐下。
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二十二块。
我犹豫了一秒。
然后想起四千三百八十八。
二十二块。
我喝了一口。
等。
六点四十，一辆车停在鼎泰轩门口。
赵磊的车。
他下车，走到副驾驶开门。
一个女人出来。
长发。风衣。高跟鞋。
赵磊的手搭在她腰上，两个人说笑着进了餐厅。
很熟的样子。
不是第一次。
我拍了三张照片。
手没抖。
做账的人手不会抖。
回到家我打开赵磊的微信。
他微信密码跟银行密码一样，他懒。
通讯录里没有可疑的名字。
但我点开他的相册。
最近删除。
四十三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