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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安心那句“自己手写答案”的话,像颗小石子,砸进了陈之冲沉寂百年的心湖。

涟漪不大,但真切。

他确实笑了。不是幻觉,嘴角那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被安心看了个正着。

她心里“嗷”了一嗓子——夭寿啦!面瘫宗主真的会笑!虽然这笑容淡得像山巅将散的晨雾,短暂得如同错觉,但伤力……有点顶。就好像万年冰川忽然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温润的玉色,惊鸿一瞥,足以晃神。

陈之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情管理”出了点小差池,那抹弧度迅速隐去,恢复了惯常的疏淡。但他周身那无形而锋锐的剑意,却悄然缓和了几分,不再那么迫人。

“胡闹。”他评价了一句,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像某种纵容。

“怎么是胡闹呢?”安心一本正经地反驳,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您看啊,选项A,继续当电池,憋屈;选项B,毁灭重启,太亏,咱们这世界多好玩啊,还没逛够呢;选项C,听着就,有挑战性!人生嘛,不搏一搏,怎么知道单车不能变摩托……呃,我是说,飞剑不能变航母?”

陈之冲:“……” 虽然听不懂后半截,但前半截的歪理,竟让他无言以对。这丫头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跃得毫无道理,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核心。

“第三条路,谈何容易。”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开始被暮色浸染的天空,声音低沉,“‘天规’非虚言,那是此界运转的本法则,源自更高维度的‘协议’。试图更改,无异于蝼蚁撼树,甚至可能招致更猛烈的反噬与清理。”

“树又不是铁板一块,总有缝隙嘛。”安心凑过去,也趴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您看那‘问心壁’,它不是能窥探时空涟漪吗?说明这‘协议’本身也不是完全密不透风,有漏洞可钻。血月是它周期性紊乱,这不就是‘系统bug’吗?咱们要做的是啥?不是把树砍了,也不是跪着求树别倒,是找到那个bug,给它打个补丁,顺便……嘿嘿,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开个后门管理员权限。”

她用着最接地气的比喻,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陈之冲侧目看她,少女的侧脸在暮光里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他很久很久没见过的光——不是对力量的贪婪,不是对长生的渴望,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探索欲和不服输的劲头。

像野草,烧不尽,压不倒。

“你可知,打这个‘补丁’,需要付出何种代价?”陈之冲问,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可能是你我的性命,可能是整个宗门的基,甚至是此界亿万生灵的存亡。”

“知道啊。”安心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掌心,那里有今天整理书籍时留下的细微墨迹,“可什么都不做,代价就不存在了吗?柳莺的妹妹,那些可能成为‘钥匙’的无辜者,还有百年一次的血月威胁,以及那个什么‘清理程序’……代价一直都在,只是有些人假装看不见,或者觉得牺牲少数‘合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些:“宗主,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朱儿的命也是。我不想哪天醒来,发现救我们的人,或者我们在意的人,成了那个‘合理牺牲’的少数。我也不想活在一个头顶上永远悬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的世界里,太没安全感了,影响睡眠质量。”

陈之冲沉默良久。

竹屋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越来越急的山风。

“你需要什么?”他终于开口,没有直接答应,但这句话,已是默许。

安心精神一振,立刻进入“经理”模式:“首先,信息!关于‘协议’、‘血月’、‘钥匙’、上古实验场、还有百年前魔劫的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我知道有些是机密,但现在不是藏私的时候。第二,人!靠谱的、有本事的、脑子活络的、最重要的是嘴巴严的!咱们得组建个‘组’。第三,资源!灵石、材料、典籍、安全屋……一切能支持我们研究、实验、以及必要时跑路的东西!”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说得飞快,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宏伟(且作死)的蓝图。

陈之冲看着她这副“劲十足准备搞个大新闻”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答应陪她胡闹,是不是也有点……疯了?

但心底某个角落,那沉寂百年的、属于“陈之冲”而非“玄天宗主”的部分,却隐隐躁动起来。像枯木逢春,冒出一点几乎不可察的绿意。

“信息,我可以逐步给你,有些需要你自己从故纸堆里挖掘,有些……涉及禁忌,我需要权衡。”陈之冲道,“人,我会物色。但‘靠谱’与‘脑子活络’,往往难以兼得。”

“这个好办!”安心一拍手,“咱们可以先内部筛选嘛!比如,徐长老!知识渊博,守阁几十年,对宗门秘辛肯定知道不少,而且他对我那套编目法挺感兴趣,说明不迂腐!还有那个……器堂有没有特别痴迷研究、不爱管闲事的师兄师姐?丹堂呢?阵堂呢?咱们要找的是‘技术宅’,不是权力动物!”

陈之冲:“……技术宅?” 这又是什么古怪词汇?

“就是那种一心钻研技艺,对外界纷争不太感冒,但专业能力极强的天才!”安心解释,“这种人往往心思单纯(相对),好忽悠……呃,是容易建立共同理想!”

陈之冲看着她狡黠灵动的眼神,忽然觉得,把这丫头扔进宗门这潭深水里,说不定真能搅出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可以一试。”他点头,“资源,问道峰和我的私人库藏,可以有限度调用。但不可张扬。”

“明白!低调,必须低调!”安心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宗主,还有件事……”

“说。”

“那个……殷九……呃,魔尊那边……”安心小心观察着陈之冲的脸色,“您说他和您其实是‘监督’关系?那这次,咱们这‘第三条路’,能不能……也拉他入伙?毕竟,他好像知道得也不少,实力又强,还是个……呃,重要的‘变量’?”

陈之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方才那点微不可察的柔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痛楚、警惕和难以言喻情绪的眼神。

“他?”陈之冲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你可知,他追求的‘毁灭重启’,与你要的‘改写’,本质都是对现有秩序的颠覆。但目的截然不同。他是要彻底抹去这个‘错误’,包括其中所有生灵。与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是……”安心还想争辩,她觉得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魔尊,似乎没那么简单。一个纯粹的毁灭者,会偷偷摸摸当人直播间榜一?会说出“你的笑话很下饭”这种话?

“没有可是。”陈之冲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此事,绝无可能。你离他越远越好。”

安心识趣地闭嘴了。看来师尊和魔尊之间的恩怨情仇,水比她想的还深。暂时还是别触这个雷区。

“那……咱们第一步什么?”她转移话题。

陈之冲沉吟片刻:“你先在藏书阁,以整理编目为由,系统查阅所有与上古传说、奇异天象、异界记载相关的杂书、残卷、笔记。重点是寻找关于‘规则’、‘契约’、‘漏洞’、‘异常能量节点’的描述。我会让徐长老给你开方便之门,并帮你筛选。同时,我会开始接触一些人选。”

“明白!”安心摩拳擦掌,感觉终于有了明确方向。

“还有,”陈之冲看着她,眼神严肃,“今之言,出我口,入你耳。在‘组’成型之前,对任何人,包括朱儿,都不可透露半分。你今在藏书阁为柳莺出头,已引起注意。往后行事,更需谨慎。周子墨……离他远点。”

安心心头一凛,郑重点头:“弟子晓得轻重。”

“去吧。”陈之冲挥挥手,“朱儿也该醒了,去陪陪她。记住,子时之后,不要离开问道峰范围。”

安心行礼告退,走出主屋时,山风呼啸,暮色已沉。她回头看了一眼竹屋,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映着陈之冲独自立于窗前的清冷剪影,孤峭,却仿佛蕴藏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握了握拳。

搞事,啊不,是拯救世界(顺便自救)计划,正式启动!

接下来的子,安心进入了“卷王”模式的2.0版本。

白天在藏书阁,她有了徐长老的默许和支持,行动方便了许多。她不再局限于那几枚上古异兽玉简,开始有计划地横扫一层所有冷门偏僻的角落。那些积满灰尘、无人问津的残卷、笔记、游记、甚至只有只言片语的石刻拓片,都成了她的目标。

她的“密语”笔记越来越厚,内容也越发庞杂。有关于“星坠之地,规则紊乱”的传说,有前辈修士探索“空间褶皱”差点回不来的惊险记录,有古代祭祀仪式中关于“与天沟通”的模糊描述,甚至还有一些疑似精神病前辈留下的、充满疯狂臆测的涂鸦和呓语,她也照单全收,试图从混乱中找出逻辑。

徐长老起初只是旁观,后来偶尔会指点几句,提醒她某些记载可能与某些禁地或事件相关。老头儿似乎也沉浸在这种“破解谜题”的乐趣中,眼中时常闪着兴奋的光,连抱怨典籍破损的次数都少了。

安心也留了个心眼,开始有意识地记录宗门内的人员往来。她发现,周子墨最近来藏书阁的次数明显增多,虽然不再直接找她,但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总会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所在的区域。李师兄对她态度依旧冷淡,但偶尔会流露出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朱儿在问道峰适应良好,把菜畦和几间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微弱的灵力催生了几种口感更好的灵蔬,得到了陈之冲一句“尚可”的评价,开心了好几天。她隐约感觉到师姐和宗主在谋划什么大事,但安心不说,她也乖巧地不问,只是把后勤工作做到极致,让安心回来总有热饭热菜和净衣物。

陈之冲则神出鬼没,有时几天不见人影,回来时身上偶尔会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或陌生的灵力波动,但他不说,安心也不问。只是每次他回来,竹屋里的灯光总会亮到很晚。

这天傍晚,安心抱着一摞新发现的、关于古代符文与天地能量感应的残卷,正准备回问道峰。刚走出藏书阁不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山道拐角,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面容倨傲、穿着内门精英服饰的青年,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气焰不低的内门弟子。这青年安心认得,叫赵昊,是赵乾的堂兄,内门战力排行前二十的人物,出了名的护短和眼高于顶。

赵昊显然也认出了安心,或者说,他特意等在这里。

“你就是那个安心?”赵昊上下打量她,眼神轻蔑,“听说,你前些子,让我堂弟赵乾,很没面子?”

安心心里“啧”了一声,麻烦来了。她就知道,打了小的,老的(虽然只是堂兄)迟早会找上门。

“赵师兄言重了。”安心抱着书,微微垂首,姿态放低,“当与赵乾师兄只是切磋论道,互相印证所学,何来面子之说?赵乾师兄修为高深,弟子受益良多。”

“少给我来这套!”赵昊不耐烦地一挥手,“一个外门杂役,也配跟内门精英‘切磋论道’?不过是用些歪门邪道,投机取巧!我今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弟子便上前一步,喝道:“赵师兄跟你说话,你抱着堆破书装什么蒜!还不放下,好好回话!”

说着,竟伸手要来推搡安心,目标直指她怀里的残卷。

安心眼神一冷。这些残卷可是她好不容易翻出来的,有些纸张脆弱得很,哪里经得起推搡?

她脚下不动声色地一错,用上了点“轻身诀”和前世学过的滑步技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推,同时手臂一紧,牢牢护住书卷。

“这位师兄,藏书阁典籍,不得损毁。”安心抬起头,语气平静,但眼神已冷了下来,“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动脚?”

“呵,还敢躲?”那弟子没推到人,觉得丢了面子,脸上挂不住,灵力微涌,竟是炼气八层的气息,再次伸手抓来,这次带上了力道。

安心瞳孔微缩。硬抗肯定吃亏。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闪过这几看过的某篇残卷上,关于利用特定地形和微弱灵力扰动气流、形成视觉错位的描述——那是一种很粗浅的、近乎戏法的障眼法,连法术都算不上。

她来不及细想,体内那几缕微弱的灵气下意识地按照某种特定轨迹,配合脚下步伐,轻轻一旋。

同时,她口中飞快地低声念了一句从某本道家杂书上看来的、似是而非的咒诀,发音古怪,她自己都不懂什么意思,纯粹是装腔作势。

那弟子的一抓,眼看就要碰到安心的肩膀。

突然,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安心身影模糊了一下,像是融入了一旁山壁藤蔓的阴影中,又像是有微风吹起了尘埃,迷了眼。等他定睛再看,安心已经站在了另一侧,依旧抱着书,完好无损。

而他自己的手,抓了个空,还因为用力过猛,差点踉跄一步。

“咦?”那弟子愣住了。

赵昊眉头一皱,他也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安心那一下移动有点诡异,不像寻常身法。

“装神弄鬼!”赵昊冷哼一声,亲自上前一步,属于筑基初期的威压隐隐散发开来,锁定安心,“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安心心头一沉。筑基期,这差距太大了。刚才那点小伎俩,对付炼气期还行,在筑基修士面前,恐怕一眼就会被看穿。

就在她思考是战略性认怂(高呼宗主救命)还是再瞎编点啥拖时间时,一个慢悠悠、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吵什么吵?打扰老头子我晒太阳了不知道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旁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不知何时躺了一个穿着破旧灰袍、头发乱糟糟、脸上盖着个破草帽的老头。老头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刚才似乎一直在睡觉,此刻正掀开草帽一角,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安心一看,有点眼熟,好像是藏书阁附近常晃悠的一个老杂役,据说在宗门很多年了,修为低微,无所事事,大家都叫他“老醉头”。

赵昊看见是个老杂役,更是不耐烦:“滚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

老醉头却慢吞吞地坐起来,喝了口酒,咂咂嘴:“怎么没我的事?这山道是你们家的?老头子我在这儿躺了三十年,晒的太阳比你们吃的米都多。你们在这儿欺负一个小姑娘,还抱着一堆书,像话吗?尊老爱幼懂不懂?爱护典籍懂不懂?”

他一副教训晚辈的口吻,把赵昊气得够呛。

“老东西,找死!”赵昊身后另一个脾气暴躁的弟子,直接一道微弱的灵力劲风就打了过去,想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一个教训。

那劲风眼看就要打到老醉头身上,老头却像是没看见,只是抬手,用酒葫芦挠了挠后背。

诡异的是,那道灵力劲风,在距离老醉头身体还有三寸的地方,忽然“噗”一声,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老醉头挠完背,放下酒葫芦,又喝了口酒,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全场寂静。

赵昊的脸色变了。他虽然是筑基初期,但眼力不差。刚才那一下,他本没看清老醉头是怎么化解的!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痕迹,就那么……没了?

这老头,绝对不简单!

安心也瞪大了眼睛。?扫地僧(醉汉版)真的出现了?!

老醉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安心旁边,看了看她怀里的书,点点头:“嗯,这几卷《云笈七签(伪)》残篇还有点意思,虽然抄错了不少,但路子没偏。小丫头,眼光不错。”

然后,他转头,醉眼朦胧地看向赵昊一群人:“你们几个小子,堵着路嘛?想抢书啊?要不,跟老头子我聊聊?老头子我虽然修为不行,但在这玄天宗混得久,认识的人多,要不要我帮你们‘引荐引荐’?”

他特意加重了“引荐”两个字,配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赵昊心头莫名一寒。

他忽然想起一些关于宗门内隐藏高人的传闻。有些老怪物,就喜欢扮成杂役、醉汉,游戏人间……

难道……

赵昊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安心一眼:“算你走运!我们走!”

说完,带着几个同样惊疑不定的跟班,匆匆离去,背影甚至有些狼狈。

山道上,只剩下安心和老醉头。

安心抱着书,看着眼前这个邋里邋遢、酒气熏天的老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醉头又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看她,半晌,嘿嘿一笑:“小丫头,胆子不小,主意也大。不过,光胆子大没用,得活着。”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浓烈的酒气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明:

“后山,猿啼处,往东三百步,崖下有片‘鬼哭藤’,下面盖着的石头,撬开看看。就当是……老头子付你帮我找酒的酬劳了。”

说完,他也不等安心反应,拎着酒葫芦,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晃晃悠悠地走了,很快消失在暮色山道中。

安心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猿啼处?鬼哭藤?石头?

老醉头……他知道什么?他是在帮她?还是另有所图?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珍贵的残卷,又想起赵昊离去时不甘的眼神,以及老醉头那深不可测的化解手法。

山风更冷了,卷起枯叶,打着旋儿。

安心抱紧了书,快步向问道峰走去。她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又触碰到了这潭深水下,另一块隐秘的暗礁。

而此刻,问道峰顶。

陈之冲并未在竹屋中。他站在后山方向的一处断崖边,负手而立,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中,那枚白色玉佩的红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亮,如同燃烧的血滴,直指后山深处某个具体方位。

而在他面前的虚空中,四道剑傀静静悬浮,其中一道的剑尖,正轻微地震颤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指向的方位,竟与玉佩所示,隐隐重合。

陈之冲的眸中,冰霜凝结。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吞吐不定,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也好。百年旧账,是时候……”

他话音未落。

“嗤——!”

一道快得超越视觉极限的、幽暗如影的锐芒,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极近处的虚空阴影中暴起!

直刺后心!

机,凛冽如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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