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滚落在地毯上,发出几声闷响,最后停在傅宴深的皮鞋边。
沈南乔盯着男人那张毫无表情的俊脸,心里只有两个字:。
这哪里是那个传说中伐果断的傅九爷?这就一资本家,剥削阶级,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老板。
两百页合同?今晚翻译完?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
沈柔柔站在一旁,指甲都要把掌心掐烂了。
她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冒。
刚才那通流利的伦敦腔简直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辣的疼。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柔柔咬着后槽牙,给还在举着手机发愣的Mimi使了个眼色。
Mimi也是个人精,立马心领神会。
虽然刚才被打脸了,但这直播间的人气可是实打实的。
黑红也是红,只要有冲突,就有流量。
Mimi清了清嗓子,把镜头重新对准沈南乔,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呀,没想到姐姐深藏不露啊,这英文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刻薄。
“会说英文有什么用?百善孝为先。姐姐刚才进门到现在,连句问候都没有,光顾着自己吃苹果,还把果核乱扔。这种素质,英文说得再好,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粗鄙吧?”
直播间里的风向果然又被带偏了。
键盘侠们从来不看真相,只看热闹。
【就是!会说两句洋文了不起啊?对长辈一点礼貌都没有!】
【你看她那个坐姿,跟个二流子似的,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心疼老太太,摊上这么个孙媳妇,这以后子可怎么过哟。】
沈柔柔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一些。
她走上前,想要去扶老太太,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虚假笑容。
“,您别生气。姐姐她就是这脾气,在乡下野惯了,不懂咱们这些规矩。您要是气坏了身子,柔柔会心疼的。”
老太太趴在按摩床上,本来正乐呵呵地看戏。
听到沈柔柔这番茶言茶语,刚想开口骂人。
突然。
心脏猛地一抽。
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一捏。
“呃……”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张原本红润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紧接着迅速转紫。
她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药……药……”
老太太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身子一挺,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滴——滴——滴——!”
床头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灯疯狂闪烁。
心率直线飙升,血氧饱和度断崖式下跌。
“!”
傅宴深脸色骤变。
他猛地控轮椅冲过去,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毕露。
男人一把抓住老太太的手,触感冰凉刺骨。
“宋诚!叫医生!”
傅宴深厉声大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暴戾。
宋诚早就吓傻了,听到命令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喂!120吗?!这里是……”
宋诚的话还没说完,脸色就白了。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傅宴深,声音都在发抖。
“九爷……这是郊区疗养院……最近的急救中心过来……至少要半小时……”
半小时?
看着老太太那张已经紫得发黑的脸,别说半小时,就是三分钟都悬!
这可是急性心梗!
生死时速!
“!您别吓我啊!”
沈柔柔这会儿也慌了。
她是想讨好老太太,可没想让老太太死在这儿啊!
要是老太太真出了事,傅宴深肯定会迁怒于她,到时候别说嫁进傅家,能不能在京市活下去都是问题!
沈柔柔扑到床边,抓着老太太的胳膊拼命摇晃,哭得梨花带雨。
“您醒醒啊!您不能死啊!呜呜呜……”
这一摇,老太太抽搐得更厉害了,白眼直翻,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滚开!”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沈南乔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床边。
她一把揪住沈柔柔的后衣领,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把人甩了出去。
“啊!”
沈柔柔穿着高跟鞋,本站不稳,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尾椎骨差点摔裂。
“你……你什么?!”
沈柔柔疼得龇牙咧嘴,指着沈南乔尖叫。
“你想害死吗?!你这个疯子!”
Mimi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但职业本能让她没有关掉直播,反而把镜头怼得更近了。
直播间彻底炸了。
【人了!这是要人灭口啊!】
【天哪!老太太都那样了,她还敢动手?!】
【快报警!这女人疯了!】
沈南乔本没空搭理这群智障。
她脸色冷得吓人,那种平里的慵懒散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肃。
“不想让她死,就都给我闭嘴!”
沈南乔低吼一声,视线扫过全场。
那股气场太强,太横。
连处于暴怒边缘的傅宴深都愣了一下。
沈南乔没看任何人。
她迅速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布包。
“哗啦。”
布包摊开在床头柜上。
银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她伸手,指尖如电,捏起三长短不一的银针。
“你要什么?”
傅宴深挡在病床前,声音紧绷。
他盯着沈南乔手里的针,眸底翻涌着怀疑和警惕。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人命。
是他唯一的亲人。
沈南乔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双眼。
没有退缩,没有解释,只有绝对的自信和冷静。
“信我。”
只有两个字。
掷地有声。
傅宴深看着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女孩身上那种笃定的气势,让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莫名其妙地镇定了几分。
赌一把?
赌这个满嘴跑火车、行事乖张的女人,真的有回天之力?
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像是在给生命倒计时。
傅宴深咬牙,控轮椅往后退了半步。
“让。”
沈南乔没有一句废话。
她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
手中的银针仿佛有了生命。
第一针。
直刺人中。
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
针尖刺入皮肉,老太太的身子猛地一挺。
直播间里一片尖叫。
【啊啊啊!扎人中?!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土办法?!】
【这是谋!裸的谋!】
沈南乔充耳不闻。
第二针。
内关。
这一针有些讲究。
她没有直接扎下去,而是捏着针柄,手腕轻颤,用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震动着针尖。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细微的嗡鸣。
原本还在疯狂刷屏骂人的弹幕,突然停滞了一瞬。
这是什么手法?
怎么感觉那针在发光?
第三针。
膻中。
这是死,也是生。
稍有不慎,就会刺破心脏,当场毙命。
沈南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屏住呼吸,手指稳如磐石。
“破!”
她低喝一声,银入。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松手。
而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快速捻动。
一股无形的气流,顺着银针,源源不断地注入老太太体内。
这是《太乙神针》里的“烧山火”。
引气归元,起死回生。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监护仪上的那条直线。
沈柔柔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扭曲。
死吧。
死了最好。
只要老太太死在沈南乔手里,这贱人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时。
“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老太太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膛高高起伏。
紧接着。
监护仪上的直线突然跳动了一下。
“滴。”
“滴、滴、滴。”
心率曲线开始回升,血氧饱和度迅速上涨。
老太太脸上那恐怖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恢复了红润。
“呼……”
老太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浑浊涣散的老眼,此刻竟然变得清明无比。
“哎哟……憋死我了……”
老太太哼哼唧唧地骂了一句,“哪个王八蛋刚才掐我脖子?”
活了?!
真的活了?!
宋诚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脚背都忘了疼。
他张大嘴巴,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世界观都崩塌了。
几针?
就几针?!
就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给拉回来了?!
沈柔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辣的疼。
怎么可能?
这贱人……真的会医术?!
而且还是这种神乎其技的医术?!
直播间里更是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着“谋”、“报警”的弹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
【!我是不是眼花了?真救活了?】
【这特么是魔法吧?!我看那个心电图都快拉直了啊!】
【中医牛!沈南乔牛!】
就在这时。
一条带着金灿灿认证标志的弹幕,突然出现在屏幕中央,极其醒目。
【国医圣手张老】:【慢着!刚才那一手……难道是失传已久的“太乙神针”?!】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张老是谁?
那是华国中医界的泰斗!国宝级的人物!连国家领导人看病都得排队的活!
紧接着,张老又发了一条弹幕,字里行间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国医圣手张老】:【天哪!这手法!这气势!老夫钻研了一辈子都没摸到门槛!这绝对是正宗的“烧山火”!请问这位小友师承何处?老夫……老夫想拜师!】
拜师?!
国医圣手要拜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丫头为师?!
整个直播间彻底瘫痪了。
服务器都差点被这波流量给冲垮。
【我没看错吧?张老要拜师?】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装萌新吗?爱了爱了!】
【刚才谁说她是村姑的?出来挨打!这特么是神医下凡啊!】
沈南乔拔出最后一银针,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收回布包。
她看都没看一眼那个快要爆炸的手机屏幕。
只是转过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沈柔柔。
“妹妹。”
沈南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报警?”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柔柔。
“要不现在报?就说我非法行医,把老太太给治活了?”
沈柔柔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水的“沈南乔女神”、“沈柔柔滚粗”,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她精心策划的这场直播,本来是想让沈南乔身败名裂。
结果却成了沈南乔的封神之战!
而她自己,彻底成了那个跳梁小丑!
“我……我……”
沈柔柔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涌上心头。
眼前一黑。
“扑通。”
这一次,她是真的晕过去了。
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像条死鱼。
Mimi吓得尖叫一声,手机都拿不稳了。
“柔柔!柔柔你怎么了?!”
傅宴深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像是在赶苍蝇。
“宋诚。”
男人嗓音低沉,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寒意。
“把这两坨垃圾,扔出去。”
“是!”
宋诚立刻招呼外面的保镖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晕倒的沈柔柔和还在尖叫的Mimi拖出了病房。
世界终于清静了。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老太太虽然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这会儿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她靠在床头,两眼放光地盯着沈南乔,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乖孙媳妇!”
老太太一把抓住沈南乔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这本事……绝了!以后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谁要是敢说你半句不好,我拿拐杖敲碎他的脑壳!”
沈南乔笑了笑,没说话。
她转过身,正好对上傅宴深那双深邃的黑眸。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
那里面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怀疑。
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狂热。
这个女人。
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英文专八?
神医圣手?
这就是沈家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乡下草包?
沈南乔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厚厚的合同。
她冲着傅宴深晃了晃,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九爷。”
“现在,我可以上床了吗?”
傅宴深看着她那副嚣张的小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只小狐狸。
爪子真利。
不过……
他喜欢。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