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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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平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我话音刚落,老周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连着给我作了好几个揖,眼圈都红了:“陈先生,太谢谢你了!我表舅这一家子,这半年真是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再没个解法,真要出人命了!”
他拉了个凳子坐下,就着火炉的热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讲了个通透。
老周的表舅叫张广林,今年五十出头,之前在徐州的煤矿上了二十多年,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去年年初,在徐州西区的一个老小区,买了一套一楼带院子的二手房。想着一楼方便,老两口养老,儿子也能跟着住,本来是件大喜事,可谁也没想到,这房子成了一家人的噩梦。
房子是 1990 年建的老单元楼,前房主出国,急着出手,价格比周边便宜了快两万块。张广林当时捡了便宜,高兴得不行,简单装修了一下,去年夏天就搬进去了。
搬进去不到一个月,先出的事。张广林开着三轮摩托去拉货,在路口撞了个骑自行车的老太太,人家骨折住院,前前后后赔了三万多,几乎把家里的积蓄掏空了一半。
祸不单行,没过俩月,他老伴早上起来做饭,突然一头栽在地上,送到医院,说是脑中风,抢救是抢救过来了,落了个半身不遂,天天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药费就像流水一样。
家里接连出事,张广林已经焦头烂额了,结果上个月,他儿子在机械厂上班,作机器的时候出了意外,右手被绞伤了,三手指差点没保住,住进了医院,又是一大笔开销。
半年时间,好好的一家子,垮了个彻底。张广林天天以泪洗面,周边的邻居也开始嚼舌,有人偷偷跟他说,他买的这套房子,之前死过人,前房主的老婆,就是在这套房子里上吊的,是个有名的凶宅。他去找中介,中介早就不认账了,说之前也不知道这事,推得一二净。
张广林彻底慌了,找了好几个徐州本地的风水先生,人家一听说这个小区,这套房子,要么直接推脱不来,要么来了门口看一眼,转身就走,说这房子的问题太大,不敢接。有个胆子大的来了,进屋转了一圈,说里面怨气太重,要做三场法事,收两万块钱,张广林实在拿不出钱,也不敢信,就这么熬着,实在没办法了,才托到老周这里。
“陈先生,我表舅是真难,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攒点钱买个房子,结果踩了这么大的坑。” 老周叹了口气,“我知道凶宅的事棘手,不然也不会麻烦你。要是实在有风险,咱们……”
“风险肯定是有的,但不是什么鬼神怨气。” 我打断他,想起师父生前常说的话,“所谓的凶宅,十有八九,都是外局犯了煞,内局理气乱了,宅气凶戾,住在里面的人受了影响,才会接连出事。至于死过人的说法,大多是旁人以讹传讹,就算真有这事,也不是出问题的源。”
师父教我的时候,反复说过,风水看的是阴阳二气,是峦头与理气的平衡,从来不是什么鬼神之说。房子里死过人,就说有怨气,那医院里天天都有人离世,岂不是全成了凶地?真正让家宅不宁的,从来不是逝者,是不合规矩的布局,是失衡的气场。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徐州。” 我跟老周说,“你今晚给你表舅打个电话,让他别慌,也别乱找人做什么法事,乱摆什么东西,等我到了现场看完再说。另外,让他把房子的房产证找出来,上面有房子的户型图,还有建房的年份,我都用得上。”
老周连连点头,当天晚上就给表舅打了电话,电话里,张广林听说我愿意去,哭得话都说不连贯,一个劲地在那头道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收拾好了东西。师父传下来的老罗盘、鲁班尺、立极尺,还有笔记本和笔,都装进了布包里,又带了两件厚衣服,和老周一起,坐上了去徐州的长途汽车。
那时候的长途车,走的都是国道,坑坑洼洼的,一百多里地,走了快三个小时。路上,我闭着眼睛,脑子里把阳宅勘验的流程、凶宅常见的峦头煞、理气问题,过了一遍又一遍。这是我第一次离开老家的乡镇,到城里来办案子,还是个好几个先生都不敢接的棘手案子,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我心里有底,底就是师父教我的那些东西,是三年磨一剑背下来的典籍,是师父带着我一次次勘验攒下的经验。只要守住规矩,仔仔细细勘验,不夸大,不瞎编,找到问题的源,就一定有化解的办法。
上午十点多,我们到了徐州。张广林早就等在汽车站门口了,他个子不高,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脸上全是皱纹,眼里都是红血丝,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多岁。一见到我,他就上来紧紧握住我的手,手冰凉,抖得厉害,嘴里反复说着:“陈先生,麻烦你了,麻烦你了,你可得救救我们一家子。”
我安抚了他两句,让他别着急,先带我们去房子里看看。
二十多分钟后,我们到了那个老小区。小区都是六层高的红砖楼,楼间距很窄,树木长得乱七八糟,采光很差,大白天的,小区里都阴沉沉的。
张广林的房子,在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楼,一楼东户。我没急着进屋,先让他带着我,围着整个楼栋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看了外局的峦头。
师父教过,看阳宅,先外局,后内局。外局是大环境,是决定房子气场的本,外局出了大问题,内局调得再好,也没用。
这一转,我就看出了第一个大问题。
这套房子的主卧和客厅,都在南边,南边的窗户外面,正对着两栋楼之间的一条窄缝。那两栋楼挨得特别近,中间的缝隙不到两米宽,风从缝隙里灌过来,呼呼作响,正正地冲着张广林家的南窗。
这就是风水里最常见,也最凶的天斩煞。
两栋高楼相对,中间形成狭窄的空隙,就像一把刀从天而降,劈过来的煞气,又急又烈。师父说过,天斩煞,主意外血光、灾祸横生,尤其是正对住宅的门窗,煞气直冲而入,住在里面的人,轻则破财生病,重则意外伤亡。张广林一家接连出的车祸、工伤,源之一,就在这。
我又绕到房子的北边,看了大门的朝向。房子的入户门在北边,开在整栋楼的单元门里,进门之后,是一条直溜溜的过道,正对着南边客厅的阳台门,阳台门是落地的玻璃门,连个遮挡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第二个大问题:穿堂煞。
大门是气口,纳进来的气,从北边的门进来,直溜溜地穿过客厅,从南边的阳台门直接出去了,直进直出,一点都留不住。风水里讲究 “藏风聚气”,气能聚得住,才能旺家宅,丁财运。这穿堂煞,气刚进来就散了,不仅不聚财,还会让家里的气场极不稳定,宅气散了,人自然就容易出问题。
外局看完,我心里大概有了数,跟着张广林,进了房子里。一进门,就觉得屋里阴冷阴冷的,明明是白天,开着灯,也觉得压抑得慌,不是什么鬼神的阴气,是通风不对、采光不足、气场凝滞带来的体感。
张广林的老伴躺在床上,听见动静,转过头看着我们,嘴里呜呜地说不出话,眼里全是泪,看得人心里发酸。我没急着看各个房间,先拿出了师父传我的老罗盘,校准了磁针。
师父反复叮嘱过,测坐向,一定要避开屋里的钢筋、铁器、电线,这些东西会扰磁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在客厅的中心位置,避开了电视、冰箱这些电器,反复校准了三次,最终定准了这套房子的坐向:坐北朝南,坎宅离门,下元七运造。
1984 年到 2003 年,是三元九运里的下元七运,兑卦主事,房子是 1990 年建的,正好在七运里,定准了元运,才能排飞星盘,看理气的吉凶。
定完坐向和立极点,我拿着罗盘,一间一间屋子走,客厅、主卧、次卧、厨房、卫生间,每一间的方位、门窗位置、家具摆放,都仔仔细细测了一遍,画了户型图,标好了每一个方位的细节。
全部走完,我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地。这套房子之所以接连出事,本不是什么闹鬼的凶宅,就是外局犯了大煞,内局的布局错得离谱,气场全乱了,不出事才怪。
我把张广林和老周叫到客厅坐下,张广林紧张得手都攥成了拳头,看着我,大气都不敢出。
“张叔,我跟你说实话,你家的问题,跟什么吊死鬼、怨气,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开门见山,先把他最害怕的事给否了,“你们家接连出事,全是因为房子的外局峦头犯了煞,内局理气乱了套,跟鬼神没关系。”
张广林愣了,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陈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可邻居都说,前房主的老婆,就是在主卧里上吊的……”
“就算真有这事,也不是你家出事的原因。” 我说,“我先给你把问题一条一条说清楚,你就明白了。”
我拿出画好的户型图,一条一条给他拆解: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凶的问题,就是你家南窗外面的天斩煞。两栋楼的缝隙正对着你的主卧和客厅,煞气直冲进来,主意外血光、横祸,你开车撞人,孩子在厂里受伤,全是这个煞带来的影响。”
“第二个问题,是穿堂煞。北门进,南门出,气直进直出,藏风聚气一点都沾不上,财气留不住,人丁也稳不住,不仅破财,还会让家里人身体越来越差,宅气越来越弱。”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问题,你家的卫生间,正好盖在了整个房子的中宫位置。” 我指着户型图的中心,“风水里,中宫是房子的心脏,是五黄大煞的方位,五行属土,最忌污秽。你把卫生间放在中宫,厕所的污水、秽气,全聚在了房子的心脏位置,叫‘污临中宫,家宅大凶’。五黄煞主疾病、灾祸、意外,你老伴中风偏瘫,家里接连不断的病灾,源就在这。”
“第四个问题,是主次卧的布局。你老两口的主卧,床头靠在了西墙,西边是五鬼位,床头靠窗,背后无靠,不仅睡不安稳,还会影响身体健康。孩子的次卧,门正对着厨房门,厨房属火,火气直冲卧室,孩子容易心浮气躁,出意外,也是这个原因。”
我每说一条,张广林就点一下头,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害怕,慢慢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叹了口气,说:“原来是这样…… 我当时买房子,就图一楼带院子,价格便宜,本没想过这些门道。那些先生来了,就说里面有鬼,要做法事,没人跟我说过这些啊!”
“那他们就是要么不懂,要么就是想骗你的钱。” 我说,“问题都找出来了,化解的办法也就有了,不用花什么大钱,也不用做什么法事,只要把这些问题一一解决,把房子的气场调顺了,自然就没事了。”
我当场给他制定了完整的化解方案,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可落地,不搞虚的:
“第一,先化解天斩煞。你家南边的阳台和主卧窗户,必须装上厚的隔音玻璃,平时尽量关上,再在阳台的位置,种一排高一点的绿植,比如冬青、柏树,用绿植挡住直冲的煞气,缓冲一下。阳台里面,放一个圆形的石敢当,石属土,能化直冲的金煞,记住,不要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镜、狮子头,对着外面,容易跟对面的邻居起冲突,反而不好。”
“第二,破解穿堂煞。在入户门里面,做一个一米二高的玄关柜,不用太高,挡住直冲着的过道就行,让从大门进来的气,能迂回着走,不会直进直出。客厅里,在沙发和阳台门之间,放一个博古架或者矮柜,再挡一下,把气留住,不让它直接从阳台散出去。”
“第三,处理中宫的卫生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首先,卫生间的门,平时必须时时刻刻关着,绝对不能敞着,里面要装排气扇,常开着,把秽气排出去,不能让秽气散到房子里。卫生间的地面,要保持燥,在里面放一盆粗盐,盐能净化秽气,再放几盆绿萝,用木气泄掉水煞,稳住中宫的气场。另外,中宫的位置,也就是客厅的中心,绝对不能放重物、脏东西,要保持净、明亮,多开开灯,提升阳气。”
“第四,调整两个卧室的布局。主卧的床,挪到北边,床头靠北墙,背后有靠,避开五鬼位,也避开窗户的煞气。次卧的床,挪到避开厨房门的位置,厨房门平时也关上,不要让火气直冲卧室。”
“最后,我给你选一个动土调整的吉,就在三天后,是个宜动土、修造的好子,你趁着这个子,把玄关柜、绿植这些都弄好,布局调整到位。”
我把这些方案,一条一条写在纸上,给张广林,怕他记不住,每一条都给他讲明白为什么这么做,要注意什么细节。
张广林拿着那张纸,手都在抖,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给我鞠了个大躬,说:“陈先生,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之前那些先生,要么不敢接,要么就吓唬我,只有你,把问题给我讲得明明白白,还给了这么简单的办法,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当天下午,我又陪着他,去市场上看了玄关柜的尺寸,确认了绿植的种类,把所有的细节都敲定了,才放心。临走的时候,张广林非要给我塞一个厚厚的红包,我捏了一下,里面最少有一千块钱。
我把红包推了回去,只从里面抽了五十块钱。
“张叔,按规矩,卦不空出,我收五十块钱,够个香火钱就行。” 我说,“你家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老伴要治病,孩子要养伤,钱留着用在刀刃上。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赚你救命钱的。”
张广林急了,非要把钱塞给我,说:“那怎么行?你大老远跑过来,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点钱算什么?”
我执意不收,跟他说:“你按我说的,把布局调整好,家里平平安安的,比给我多少钱都强。要是调整完了,家里顺当了,你再谢我也不迟。”
他拗不过我,只能把钱收了回去,又给我装了一大袋徐州的特产,非要让我带上,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了。
从徐州回来的路上,老周跟我说:“陈先生,我是真服了你了。那么多先生不敢接的凶宅,你半天就给解决了,还一分钱不多要,难怪我姑姑说,静山先生教出来的徒弟,心术正,本事硬。”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想起师父当年带着我,给王婶家看房子的时候说的话,风水先生,靠的是手艺,是规矩,不是靠吓唬人赚钱。所谓的凶宅,凶的从来不是房子,是不懂规矩的布局,是人心的慌恐。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不仅在老家的镇上,就连徐州那边,也有不少人听说了,有个年轻的陈先生,不搞神神叨叨的东西,实打实的本事,把别人不敢接的凶宅给解了。
找我看风水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依旧守着师父的规矩,认认真真对待每一个案子,不夸大,不忽悠,能帮人解决问题,比赚多少钱都让我心里踏实。
可我没想到,徐州这一趟,不仅让我打响了名气,也让我那位在徐州闯荡的大师兄赵守义,知道了我的动静。更没想到,我们俩的第二次见面,会闹得那么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