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泛白，晨光熹微。
那第一缕灰蒙蒙的光线穿过破碎的落地窗，照进了这片满目疮痍的理发店。原本那种阴森、压抑、让人窒息的恐怖氛围，终于随着出而消散了大半。
店里的空气依旧浑浊，混合着血腥味、焦糊味、发霉味，还有那一股挥之不去的咸鱼味（来自那箱粗盐）。
我瘫坐在地上，靠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货架，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那台滚筒洗衣机的甩桶里转了整整三个小时，浑身骨头散架，肌肉酸痛得连抬起手指都费劲。
“呼……终于活过来了。”
林玉儿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已经没电了的指南针罗盘，一脸后怕地看着那双被浇筑在水泥地里的黑色石腿。
“这就叫……物理超度加心理辅导？”她咽了口唾沫，“虽然过程有点那啥，但这结果还是挺震撼的。这女鬼以后就是这店里的吉祥物了吗？”
“算是吧。”老王正蹲在凌云身边，给他检查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从那个中山装口袋里掏出几银针，在凌云身上几个位扎了下去。
“C+级的怨灵，最终形态被土行术封印在土里，也算是落叶归了。”老王淡淡地说道，“只不过，这对这理发店的地基有点影响。以后要是有人装修，挖出两条石头腿，可别吓着。”
“挖出来算我的。”我虚弱地摆了摆手，“只要别让我现在挖就行。”
凌云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缓过气来。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被老王按住了肩膀。
“别动。你经脉受损，至少得躺三天。”老王瞪了他一眼，“这次冒险太大，要是没有赢道那两招，咱们今天就得集体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吃席了。”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越过老王，落在我的身上。眼神里少了之前的冷傲，多了一份审视和认可。
“谢谢。”凌云低声说道，虽然还是那么生硬，但这已经是难得的高情商了。
“客气啥。”我强撑着笑了笑，“咱是队友嘛。毕竟……我也没想被做成假发。”
李毅这会儿正精神抖擞地在店里到处溜达，一边溜达还一边捡东西。
“王哥，这把剪刀虽然坏了，但这材质看着不错，能不能拿回去废品站卖了？”
“李毅！”林玉儿没好气地喊道，“那是证物！而且那是怨气凝结的，你带回去晚上不怕做噩梦啊？”
“俺不怕，俺心大，梦里全是烧鸡。”李毅嘿嘿一笑，把剪刀扔下，又捡起半瓶没打碎的发胶，“这这个看着还挺贵的，能带回去不？俺二舅正好想染个红毛。”
“别捡垃圾了！”老王站起身，拍了拍手，“林玉儿，最后收尾。贴符。”
林玉儿一愣：“啊？还要贴符？那女鬼不是已经没了吗？”
“身体没了，怨气散了，但这里的磁场还是乱的。如果不封印一下，以后这地方就是个阴煞汇聚点，指不定又要滋生出什么阿猫阿狗。”老王指了指那双石腿，“贴一张‘镇煞符’在眉心位置，彻底断绝这这里的因果。”
林玉儿赶紧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压箱底的符纸。
这张符纸比之前的都要大，而且是朱砂红底，上面画的符文密密麻麻，金光隐隐，看着就很有质感。
“这是我求了张郎半个月才弄来的‘特级镇煞符’，本来打算留着保命的。”林玉儿一脸肉痛，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双石腿前。
那石腿雕琢得栩栩如生，虽然是黑色的，但在晨光下竟然泛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女鬼生前虽然变成了怪物，但这一刻封印在这里，倒也有了几分凄美。
林玉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她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符纸猛地一抖。
“急急如律令——镇！”
“啪！”
符纸不偏不斜，端端正正地贴在了那双石腿那半截的小腿位置（如果那算小腿的话）。
“嗡——”
一阵淡淡的波纹散开。
符纸瞬间燃烧起来，但没有变成灰烬，而是化作一道金光，像是一层薄膜一样，迅速覆盖了那双石腿，然后渗入进去，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丝阴冷气息的石腿，彻底变得冰冷死寂，变成了普通的石头。甚至表面还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搞定。”林玉儿拍了拍手上的灰，长出一口气，“这下真的净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
风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下辈子……再也不用三无产品了……”
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个放下心结的邻家大姐在唠嗑，带着一丝解脱，还有一丝对坑爹商家的最后控诉。
“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执念，还真是够耿直的。”
“这怨灵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老王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手表，“行了，事毕。清理队还有十分钟到。咱们得撤了。”
“清理队？”我愣了一下，“还有这种后勤？”
“当然，难道让我们自己扫地吗？”老王白了我一眼，“那是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现场的，他们会清洗血迹、修复被破坏的痕迹，甚至还会给路人植入‘这只是在拍电影’或者‘煤气泄漏’的记忆。”
“这也太黑科技了吧？”
“这就是‘特殊事务处理局’的常。”老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走吧，回去补觉。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打卡。迟到一分钟扣十块。”
“王哥，咱们刚才可是拼命了啊！”林玉儿哀嚎，“能不能算加班？三倍工资那种？”
“算工伤报销。”老王丢下这句话，提着那只秃尾巴鹦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理发店。
“这只鹦鹉……”我看了一眼笼子里的小黑，它正用那只独眼鄙视地看着我们，“刚才那一下金刚吼，是不是挺费嗓子的？”
小黑翻了个白眼，张开嘴：“五克瓜子，报销。”
“……”
原来这货也是要钱的。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了理发店。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行人。几个晨练的大爷大妈路过，好奇地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理发店，又看了看我们这几个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员。
“哎哟，这几个小伙子，大早上的打架啦？”一个大妈摇着扇子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哦，真是不学好。”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解释。
李毅背着凌云，林玉儿扶着南宫星，我走在最后。
初升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活着，真好。
“那个……”南宫星突然弱弱地开口，“早饭吃什么？我饿了。”
“吃豆腐脑。”李毅立刻来了精神，“俺请客！庆祝咱们活着回来！”
“我要吃两碗！”林玉儿举手。
“我要吃三碗。”我也举手，“还得加两个卤蛋。”
凌云虽然虚弱，但也微弱地吐出两个字：“……肉包。”
一行人迎着朝阳，向着充满烟火气的早餐摊走去。
至于那个理发店，那个关于午夜马特的传说，随着那张镇煞符的贴上，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只不过，多年以后，或许会有新的都市传说流传开来：
据说在城郊的那家理发店里，有一双无法被搬走的石腿。那是某个沉迷发型的理发师，为了追求极致的美，最终把自己变成了一座丰碑。
警示着所有爱美的人：
选理发店，要选正规的。
选洗发水，要选大品牌的。
不然，真的会变石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