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上听见他按喇叭，趴窗户一看，他正倒车，倒了三把才进去。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隔壁那车怎么回事？”
“他们家搬家的。”
“明天跟人说一声，别这么停。”
“嗯。”
第二天我没说。
第三天我也没说。
第四天，车又停过来了。
我站在楼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镜头里那辆银灰色商务车，屁股翘着，压着线，像一只不讲规矩的癞蛤蟆。
第三章 烧烤的味道
第一个周末，他们家开始烧烤了。
烟顺着风飘过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收床单。
刚洗的，纯棉的，晒了一下午，太阳晒得暖暖的，凑上去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味。
然后烟就来了。
炭火的味道，羊肉串的味道，还有那种廉价的烧烤料，又咸又辣，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我把床单扯下来，抱在怀里往屋里跑。
烟追着进来，从阳台门缝往里钻。
那天晚上我把床单又洗了一遍。
洗衣液多倒了半盖子，想盖掉那股烟味。
没用。
床单晾在屋里阴，第二天早上闻，还是有一股淡淡的炭火气。
第二周，又是烧烤。
第三周，还是烧烤。
我把床单收了三次，洗了三次。
第四次，我终于忍不下去了。
那天下午烟刚飘过来，我就下楼了。
敲开隔壁的门。
王美玲开的门，手里还拿着串肉的签子，手指上沾着酱料。
“哎呀，是你啊，有事？”
“那个……烟总是飘到我们家阳台，能不能稍微减少一点次数……”
“啊？”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子，三个孩子在烧烤架旁边跑，李强在翻肉串，烟呼呼往上冒，“可我们是在自己院子里烧烤啊。又不是违法，对吧？”
“不是违法的问题，是洗好的衣服——”
“你可能不理解吧，”她打断我，低头看手机，“有孩子的人很难出去吃饭。能在家里开心一下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说完抬头看我，脸上的笑还在。
但那表情很明显。
谈话结束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闻着烟味，站了很久。
第四章 线上会议里的噪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孩子们的脚步声就不止在他们家院子里了。
篮球砸在铁栏杆上的声音，咣当咣当的。
尖叫的声音，啊啊的。
追着跑的声音，啪嗒啪嗒的。
全都在我家院子里。
有一次我正在线上开会。
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很重要。领导亲自挂帅，我负责整理资料。
会议开到一半，轮到我说两句。
我刚打开麦克风，正准备说话——
“咣！”
篮球砸在阳台的铁栏杆上。
“啊——！给我给我！”
“快跑快跑！”
“哈哈哈——”
三个孩子在我家院子外面那条路上追着跑，声音穿过窗户，穿过墙壁，穿进麦克风。
我看见视频会议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领导皱起眉头。
旁边的小张憋着笑。
主持会议的经理咳嗽了一声。
“林雨晴，你那边好像有点声音？”
我赶紧把麦克风关掉。
“不好意思，隔壁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