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解释。
但领导已经往下说别的事了。
我把脸别到一边。
脸烧得厉害。
烧了一整天。
第五章 三千二
还有停车的问题。
那辆商务车，一个月能占我家车位两三次。
有时候是周末。
有时候是工作晚上。
有一次是周二的早上。
我那天要早出门，八点半得到公司。
下楼一看，那辆银灰色商务车又压过来了。
停得比上次还过分。
整个车屁股都在我这边。
我家的车位本来就窄，现在右边留出来的空档，我估摸着，能开过去，但得贴着石墩。
我上车，启动，倒车。
一点一点往外出。
后视镜里，右边的石墩越来越近。
我打了把方向，想让车头往左偏一点。
“咔嚓——”
声音不大。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停下车，熄火，下来看。
右前保险杠，蹭在石墩上。
一道白印子。
漆掉了。
底下那块塑料护板，翘起来一个角。
我蹲在那儿看了半天。
早上八点的小区，很安静。
隔壁那辆商务车静静地停在那儿，像个没事人。
我站起来，拍了张照。
然后上车，去公司。
那天的会我没开好。
脑子里全是那道白印子。
下午送去修。
维修费：三千二。
我自己出的。
晚上陈志远回来，我跟他说了。
他正吃饭，筷子停了一下。
“三千二？”
“嗯。”
“保险不赔？”
“自费划算。”
他想了想。
“那跟隔壁说了没？”
“还没。”
“回头说一声，让他们注意点。”
“嗯。”
第二天我去说了。
王美玲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完我的话，笑了一下。
“啊？你说那天早上啊？我家车没动啊，一直停着呢。”
“但它是压着线的——”
“压线怎么了？”她把一件小孩的衣服抖开，“我家车停在我家车位里，就算是压线，也是在那边压的，怎么能蹭到你那边呢？”
“不是蹭，是我为了避开你们家的车，蹭到了石墩。”
“那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她看着我。
笑容还在。
我看着她。
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第六章 别把事情闹大
每次我跟陈志远说起这些事，他的回答永远一样。
“又是隔壁的事？把窗关上不就好了。”
“三个星期了，我一直在重新洗床单，你知道吗？”
“你太敏感了。”
“开会的时候，他们的声音进麦克风了——”
“那就把麦关了。”
“保险杠修了三千二——”
“那你以后倒车小心点。”
“铁栏杆被他们踢球踢裂了——”
“哎呀，”他把手机放下，看着我，“林雨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想让他听听我说话。
我想让他知道，这些事一桩一件，攒在我心里，沉甸甸的，快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别把事情闹大。”他说。
别把事情闹大。
这是他最常说的话。
我跟邻居有矛盾，他：别把事情闹大。
我跟同事有分歧，他：别把事情闹大。
我回娘家跟我爸因为陈年旧事吵起来，他：别把事情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