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食指快戳到我鼻尖上。
“子安如今是天子门生、探花及第!这京中权贵如云,往来应酬、同僚走动,哪样不要银钱打点?”
“你倒好,守着那些死钱做铁公鸡,存心想看子安被同僚看轻是不是?”
我穿好绣鞋站起身。
“陆子安的应酬,这三年来哪次不是我出的钱?”
“他在京城的宅子、马车,甚至连他同僚的贺礼,哪样不是沈家拿钱在填窟窿?”
“你还好意思提钱!”
陆母瞪圆眼睛。
“要不是子安争气中了探花,你一个商贾之女,几辈子也攀不上官家的门槛!”
“你能当上这风光的探花夫人,全仰仗我儿子!”
她撇嘴上下打量我。
“商贾人家就是市侩。”
“我今把话撂在这,那铺子的红契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陆珠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嫂子,你这进门三年连颗蛋都没下,犯了七出之条里的‘无子’!”
“家产迟早都要留给陆家,早给晚给有什么分别?”
“我可是听说了,京中不少达官贵人都踏破门槛想把千金下嫁给我哥呢。”
她凑过来说:
“你若是识相,把那绸缎庄过户到我名下,我便大发慈悲,在我哥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保住你这正室的位子。”
“不然,等我哥迎了高门贵女做平妻,看你还有什么脸苟活在这后宅里!”
我整理着衣袖,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陆子安要纳妾,尽管去纳,我绝不拦着。”
陆母跳起来。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为该吐出的话吗?犯了七出之条还不思悔改,竟敢顶撞婆母、口出狂言!”
她伸手就来薅我的胳膊,长指甲直接掐进我的皮肉。
“去祖宗牌位前跪着!今我非得代你们沈家,好好用家法教教你什么是三从四德!”
陆子安推门进来,皱着眉头。
“又在闹什么?我在前院书房都能听见这等喧哗,成何体统!。”
陆母抹了抹眼角,拉住陆子安。
“儿啊,你瞧瞧你这好媳妇!我想着珠儿快出阁了,让她匀两间铺子给珠儿做体面的陪嫁,她竟搬出律例来压我这婆母,简直目无尊长!”
陆珠也跟着抹眼泪:
“哥,嫂子方才还辱骂咱们陆家穷酸,说咱们配不上她江南沈家的门楣!”
陆子安看向我,板起脸。
“织月,铺子过户的事,我昨不是已然与你知会过?”
“珠儿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我如今身为朝廷命官,若亲妹出阁连份像样的十里红妆都拿不出,不仅她会在婆家抬不起头,我这探花郎的脸面也要被同僚踩在脚底。”
他缓步踱到我跟前,很是不满:
“你们沈家富甲一方,区区一间绸缎庄,于你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珠儿而言,那是她后半辈子在后宅傍身的底气。”
“你身为长嫂如母,理应宽和度量,怎可为了些许俗物,沾染了市井商贩的斤斤计较之气?”
我迎着他的视线。
“陆子安,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在破庙里冻得连笔都握不住时,是谁给了你百两白银保命?”
“你若是这般清高视金钱如粪土,当初又何必低声下气地求娶我这市井商贩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