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安被当面戳穿旧窘迫,脸色瞬间涨如猪肝。
“沈织月!你动辄拿几两阿堵物反复挂在嘴边,简直有辱斯文!粗鄙不堪!”
他用力一甩宽大的袍袖,端起了十足的威风怒斥:
“你若再忤逆夫君,不敬婆母,这探花夫人的诰命头衔,你也别想安稳戴着了!”
“既然你们都觉得这头衔金贵,那我便不要了。”
这话一出,屋里三人全愣住了。
陆母率先回过神,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你少拿这话吓唬谁?脱了我陆家这身诰命服,你就是个不值钱的弃妇!有本事你现在就净身出户,滚出我陆家大门!”
“娘,您同她废什么话?她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在这虚张声势罢了,真要休书一封,她只怕要哭着跪求我哥呢!”
陆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陆子安盯着我看了半晌,见我神色冷厉绝非作伪,以为我是在拿乔,冷哼一声:
“织月,你今实在疯魔得厉害,简直不可理喻。”
“把房门从外头锁上!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给她送水送饭!让她在屋里对月跪抄《女诫》醒醒脑子!”
“什么时候懂了为人妇的本分,什么时候再跨出这道门槛!”
说罢,他愤然拂袖,搀扶着陆母大步向外走去。
陆珠从我身边经过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顺手拔走妆台上一赤金莲花簪。
房门在外面被重重关上。
我揉了揉手腕,坐在黄花梨木的梳妆台前挽起袖子。
雪白的手臂上,被陆母生生掐出来的几道青紫血痕触目惊心。
刚拿起一盒玉簪粉准备上药,窗外的廊院里便隐隐飘来陆珠压抑不住的兴奋喊声:
“哥!王麻子刚才托人递话来了!那块羊脂如意扣实在太难脱手,他拿到镇上的死当铺子去,当铺朝奉竟给了他五十两现银呢!”
“今晚咱们是不是能去天然居叫一桌上好的席面,再烫两壶竹叶青庆贺庆贺?”
我闭上眼,扯动嘴角。
那可是内务府总管太监亲自监造、太后赏赐的“祥云福寿羊脂如意扣”!
若是放到京城暗市里,少说也值五千两黄金!
但就算是权势滔天的皇亲国戚,也绝不敢接这种掉脑袋的私货。
3
禁足第三,翠儿门外的声音带了哭腔。
“陆珠进主院翻箱倒柜,把夫人当年留给您的那件百蝶穿花云锦裙给绞了!”
“还说料子太长拖地惹灰,全剪碎了明儿拿去村里给放牛娃缝肚兜!”
那件裙子,是母亲临终前呕心沥血为我亲手缝制的嫁妆。
“还有您带做陪嫁的那些前朝孤本善本,被他们全搬去了庭院。”
“陆珠要点火熏腊肉,姑爷负着手搁旁边杵着,满嘴的之乎者也。”
“说什么商女目不识丁,倒不如拿来生火造福家宅。”
爹爹病榻前的训诫言犹在耳。
“寒门新贵多凉薄,凡事需留一手。”
当年我还笑他多虑。
如今这巴掌,却结结实实扇在自己脸上。
“去找王掌柜。“
“既然那如意扣他们敢当成寻常物件脱手,黑市那边定有动静。”
门外脚步声远去。
过了一刻钟,门栓哐当落锁,两扇木门被人粗暴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