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珠跨进门槛,右手挑着个灰布包袱,手臂一扬,包袱砸在青砖上。
散开的布包里,流光锦的碎布片落满地。
“嫂嫂,我瞧着你的旧衣裳占地方,好心帮你裁了裁。”
她走过来抬脚拨弄地上的碎锦。
“用不着谢。”
我冷冷扫过地上的碎布。
“陆珠,你可知那是何物?”
她嗤笑一声,双手叉起腰:
“不就是几尺破绸缎么?还当是天衣不成?”
“我哥如今是堂堂探花郎,往后咱们陆家出入皆是高门大户,你留着这些商贾之家的酸臭玩意儿,净给我哥丢颜面!”
她上前两步,脑袋快扬到天上去。
“少拿商户人家那套假清高来摆谱。”
“这陆宅的一草一木,归结底得听我哥的。”
“他最疼我,你带来的破烂,我以后挨个替你清出去。”
我抬眼,盯住她。
陆珠肩膀缩了一下,强撑着拔高音量:
“看什么?你还敢打我不成?我可是探花郎的亲妹子!”
为壮胆,她伸手入怀,掏出一枚玉佩在半空乱晃。
“这块玉成色勉强入眼,我拿去配新打的红络子。”
“反正在这祠堂禁足,你也戴不出门,就当是孝敬小姑子了。””
那是太祖皇帝当年亲赐沈家先祖的避尘玉。
“放下!”我站起身。
“哟,我就拿。”
她将玉佩往腰间一挂。
“沈织月,睁眼看看这是哪儿。”
“陆家的地盘,你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算什么东……”
话音未尽,我抬手揪住她的发髻,发力往下一拽。
陆珠双脚踉跄,仰面摔倒在地。
腰间玉佩顺势滑落,磕在供桌脚上。
“你敢打我?”她捂着头皮尖叫,张牙舞爪爬起来往前扑。
我反手扬起胳膊,结结实实一巴掌刮在她左脸,肉眼可见地肿起几道红指印。
“打的就是手脚不净的贼。”
我退开半步。
“陆珠,你当真以为你那个探花哥哥能只手遮天护你到老?”
门外传出凌乱的脚步。
陆子安大步迈入,伸臂狠狠推在我肩头。
腰侧重重撞在供桌边缘,供盘里的果子滚落一地。
我撑住桌沿,才勉强站稳脚跟。
他一把搂住地上的陆珠,横眉立目。
“沈织月,你发什么疯!珠儿是妹!”
“妹妹?”我理平袖口的褶皱,“毁我亡母遗物,偷拿沈家传家之宝。”
“这样的妹妹,我不敢有。”
“你可知她摔裂的是何物?”
陆子安偏过头去,语气透着不耐烦。
“不就是一块玉和几尺旧布料,毁了便毁了,大不了明我拿俸禄赔你两匹新缎子。”
“你下狠手打伤珠儿,打的是陆家的门庭!”
陆珠窝在陆子安怀里嚎啕大哭。
“哥!她要我!她刚刚拽着头发想弄死我!我的脸好疼……”
陆母从院外连滚带爬奔进来,一屁股坐在门槛旁拍起大腿。
“天的毒妇!敢欺负我的女儿!左邻右舍评评理,商户女要骑在官老爷头上人了!”
“原来是沈家那商户女,行事竟如此骄纵跋扈?”
“浑身铜臭味的商贾,果然不懂什么叫三从四德、敬重婆母。”
陆子安听见外头顺着他意的风言风语,愈发觉得占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