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黑曜环:九垣起义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黑曜环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作者是黑曜环,小说处于连载状态中,目前已经写了218628字的内容,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黑曜环:九垣起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也最没人看得上的路,一步一步,离开它的册页。阿禾先听见的,不是人声。
是狗。
前院那边的狗先叫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两声,都是那种被人刻意勒着绳子、不敢放开吠的闷叫。再往后,才是靴底踩过碎砖和湿泥的声音,一前一后,隔得很开,像一张正在慢慢收紧的网。
她蹲在倒塌的篱笆后,一动也不敢动。
夜风从废菜地那头吹过来,把泥腥、枯菜叶和一点很淡的血味送进她鼻子里。那血味不是新割出来的烈,倒像浸过冷水的铁,沉在风底下,不仔细闻本闻不见。
顾承烬就倒在离她不到三步的地方。
方才他是从地里“爬”出来的,不像个人从门里出来,倒像菜地底下忽然裂了口,把他吐了出来。阿禾先前躲在篱笆后,一直没敢靠近,只看见他一身泥水,肩上破了,手上也破了,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像攥着命。等他一头栽下去,再没声了,她才挪过去看。
此刻他半边脸陷在湿泥里,呼吸倒还在,只是不稳,一阵快一阵慢,额头烫得吓人。
阿禾的目光落到他右手。
那只手攥得太紧,指节都发白,掌缝里隐约透出一点乌沉的边角,像块碎铁,又不像铁。更古怪的是,他手背靠近腕骨的地方,多了一道极细的黑金色痕,像谁拿烧红的针轻轻划了一下,划出半圈没闭上的环。
她盯着那道痕,看得心里发冷。
昨夜城门上,那些戴黑纹锁链的人身上,也有类似的东西。只是他们的是黑的,冷的,像死虫盘在肉里;顾承烬这个,却像还带着一点没熄尽的热。
前院那边又传来声音。
“后院搜过没有?”
“还没,青爷说先别惊动外头,怕有漏网的往巷里蹿。”
“井那边呢?”
“有人守着。”
阿禾猛地回神。
他们还在搜。
而且不是普通差役。
她认得那种人说话的腔调。昨夜抓她们去认牌、刮脸、挂城门的人,嘴里就都是这种平得没有起伏的声音。像在说柴草,说猪狗,说一批今夜该清掉的旧东西,就是不像在说人。
阿禾迅速左右看了一眼。
废菜地在驿站最深处,旁边原先是菜棚和粪坑,后来荒了,只剩一圈半塌的矮篱和几垄长不出东西的烂泥。白天这里最不起眼,夜里却未必最安全,因为四周太空,一旦有人举灯照过来,藏都没地方藏。
得走。
现在就走。
阿禾先试着拽了拽顾承烬的胳膊。
拽不动。
他看着不算壮,可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又死沉死沉,全身都像灌了井里的冷水。阿禾自己瘦得连风都能吹晃,昨夜又被吊过、勒过、烧过,手上本没多少力气。她咬紧牙,改去拖他肩下的衣领,把人一点点往篱笆阴影里挪。
泥地里立刻拖出一道浅浅的痕。
阿禾心里一紧,停下来用脚把那道痕搅乱,又回头看顾承烬。
他还是没醒。
只是被拖动时,右手攥得更紧,喉咙里滚出一点含糊不清的气音。阿禾凑近了听,像是两个字,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喃喃。
她只听清一个“别”字。
别什么?
别让谁死,还是别让谁追上?
阿禾不知道。
她也没空知道。
前院的脚步已经往这边分过来了。
她咬着牙,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不远处一架翻倒的旧菜车,木轮坏了一边,车板却还在。阿禾眼一亮,立刻猫着腰跑过去,把那破车一点点拖近,再把顾承烬的上半身往车板上架。她动作不熟,几次都险些把人磕醒,最后只能先把他右手一掰开一点。
手心里的东西终于露出来。
是一枚半块印。
乌沉沉的,不像石,不像铁,边缘残缺,却压得她掌心一麻。阿禾刚碰到,就像摸到冬天结冰的井壁,冷得指尖发木。她吓得差点松手,连忙把那东西重新塞回顾承烬掌心,再把他的手指按拢。
奇怪的是,那半枚印一回到他手里,他紧蹙的眉头竟稍稍松了一点。
像个快冻死的人,终于又摸到一点火。
阿禾心里掠过一句不知从哪听来的老话。
人若真有命,命就会自己认路。
她以前不信这个。
她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什么“命”待她好过。
她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年开始没有名字的。
很小的时候,似乎有人叫过她别的,可那声音太远,早磨没了。她只记得自己挨过很多饿,躲过很多棍子,偷过很多口吃的,也见过很多比她还小的孩子被人拖走。流民营里的人不爱问名字,因为名字没用。今天还在,明天说不定就死了。活着时叫一句“丫头”“小鬼”“哑巴”“瘸子”,死了往沟里一推,谁还管你原先叫什么。
后来有人看她手脚快,听话,会钻缝,就叫她“禾”。
因为她总爱去偷晒谷场边散落的谷粒,像只小麻雀。
再后来前头加个“阿”,叫得顺嘴了,她就成了阿禾。
不是正经名,可比编号好。
阿禾一直觉得,自己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她知道什么时候跑、什么时候装死、什么时候把头低得够低。昨夜城门上,她本来也想照旧那么活。
可顾承烬把她从架子上拽下来了。
这就不一样了。
欠命的人,要么还,要么一辈子睡不踏实。
阿禾把顾承烬半拖半抬地架上破车,弓着腰,从废菜地后头最窄的一道塌墙口钻出去。那道口子成年人平本不会走,因为外头就是一条贴着驿站后墙的污水沟,臭、窄、滑,还通向贫民巷最脏最乱的那一片。
可阿禾知道,这才是活路。
她以前就睡那边。
狗不愿往里钻,官也不愿往里进。里面住的不是寡妇就是病人,不是乞儿就是欠债躲税的破户,白天都臭得惹人皱眉,更别说夜里。真正想抓人时,官差宁愿一把火烧过去,也不愿一户一户往里搜。
污水沟的水不过脚踝深,黑得发黏。阿禾推着破车下去,车轮刚一沾泥,便陷住了。她急得满头是汗,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驿站后墙那头已隐隐有火光晃过来。
她狠狠脆脆地脱了脚上那双快散架的草鞋,赤脚踩进泥里,双手攥紧车辕,一寸一寸往前拽。
臭水灌进伤口,辣得像撒盐。
阿禾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她不能叫。
叫了,人就来了。
车轮终于从烂泥里时,她整个人已出了一身虚汗。顾承烬躺在破车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却没再往泥里沉。阿禾一边推,一边听身后动静。
前院搜查的人果然先去了柴棚。
她听见有人踹门,有人翻草,有人骂了一句“人呢”,还有人说“往外扩,巷子也看”。阿禾心头一缩,立刻把破车往左一拐,离开污水沟,钻进一条只有半人高的破洞。
洞后头连着贫民巷最老的一段塌屋。
那里曾是烧砖匠的临时工棚,后来塌了一半,剩下的屋架和土墙像一堆东倒西歪的骨头。阿禾以前和别的流民孩子就在这里挤过冬,知道哪块土墙后头是空的,哪堆烂席子底下能,哪间屋顶看着要塌,其实底下还能爬。
她把顾承烬拖进最里面那间。
屋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角破洞漏进一线灰光。地上铺着碎草和旧麻袋,空气里全是尘土、霉和冷灶灰的味。
阿禾先把顾承烬挪到墙角,再把门口倒塌的木板和一堆破席子拖过来,做成个半掩的障子。做完这些,她跪在地上,撑着胳膊喘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喉咙里那口血味稍稍压下去。
外头的脚步果然进巷了。
有火光从破洞外扫过,影子一晃一晃,像长了脚的鬼。有人嫌恶地骂了声“臭”,还有人用棍子敲墙,敲得土灰簌簌往下掉。
“里头有人没?”
“这种地方,藏也藏不了多久。”
“青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禾立刻扑过去,用自己瘦小的身子挡住顾承烬半边,手里重新攥紧那把生锈短刀。她知道若真被翻到,这刀没用。可没用也得握着。
人快死时,手里总得有点东西。
脚步在门外停了一下。
阿禾连呼吸都停了。
一束火光从席缝外扫进来,正落在顾承烬沾满泥的靴边。阿禾觉得自己心都缩成了一粒。好在下一刻,外头有人骂道:“这屋要塌,进去找死?去前头看。”
脚步终于远去。
阿禾整个人一下软下来,靠着土墙半天没动。
她以前也怕搜巷。
可那种怕,多半是怕挨打,怕被拎着头发拖出去,怕被关进木笼饿死。今夜不一样。今夜她比平常更怕一件事。
怕顾承烬被找到。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连她自己都愣了愣。
不过是个昨夜刚救过她一次的人,不过是个比别的差役、驿卒、过路人都更像个人一点的人。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阿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的手。
因为他没把她当东西吊回去。
因为他在城门底下,明明可以装没看见,却还是回来了。
对流民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事。
顾承烬忽然动了一下。
阿禾立刻俯下去。
他眼睛没睁开,额头还烫,唇却轻轻动了动。这回她听清了一点。
“……别让……总册……”
总册?
阿禾皱起眉。
她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册、什么卷。可这些子被抓、被吊、被押着认木牌,她已经知道,“册”这个字不是什么好东西。城里的人怕册,穷人更怕。粮要上册,人要上册,债要上册,灯也要上册。上了册的,不见得能活;不上册的,反倒一定不像个人。
顾承烬手里的半枚印随着他这一动,从指缝里又露出一点边角。阿禾看着它,心里莫名发怵,还是忍不住伸手,用衣角轻轻把那东西包了包,免得直接贴着他的掌心。
刚包上,她就发现顾承烬口起伏比方才稳了些。
阿禾怔了怔。
这东西真在“护”他?
她盯着那被衣角包住的半块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流民窝棚里一个快饿死的老头说过的话。
他说,人一辈子最值钱的不是骨头,不是脸,也不是那一口气,是名字。
有名字,官能认你,地能认你,死人碑上也能刻你。
没名字,你就只是个随时能挪走的空位。
当时阿禾不懂。
她只觉得,一个字能顶什么用,能换饼吃么,能挡棍子么,能让夜里不冷么。
可昨夜她被吊在城门上,今早她看见桥上那些还会动的“税尸”,现在又看见顾承烬昏迷中还死死攥着那半枚古怪的印,忽然觉得,也许那老头没全说错。
名字可能真能让人变得不一样。
至少顾承烬和别人不一样。
外头巷子里的搜查声渐渐散了,火光也远了些。阿禾悄悄掀开席角,看见外头只剩一截歪墙和半段空巷。驿站那边的灯倒还亮着,偶尔有人影从墙上掠过去。
他们今晚不会轻易收手。
阿禾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带着顾承烬缩在这里。这里能躲一时,躲不了一整夜,更躲不了明天白天。等天一亮,巷里的人出来捡柴、倒水、卖破烂,什么都藏不住。
得去找人。
可找谁?
流民窝里的人,能躲能偷,不能救命;贫民巷的破户,自己都活不下去,更别说扛官差;驿站那边已经不能回了;城门、桥头、衙门更不用想。
阿禾抱着膝盖想了很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女人的脸。
白粟夫人。
她以前不认识这个女人,只远远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安垣集口,那女人穿得普通,头上白布包着发,却站在一群拿锄头的乡民中间,跟豪族家丁对着骂;还有一次,是有个快饿死的流民婆子倒在道边,那女人的人偷偷给她塞了半袋糠和两把豆。流民都说她疯,明明自己一个寡妇,田也快保不住了,还管旁人的命。
可也有人说,真要是走到绝路,安垣那边只有她可能搭把手。
阿禾本来没想过去找。
因为她只是个流民,不配去求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承烬需要地方藏,也需要人,最好是那种敢和官府顶、又不是官的人。更重要的是,阿禾记得昨夜在驿井旁,她昏昏沉沉中似乎听见过褚问天提过一个字。
“白……”
后面是什么,她没听清。
但阿禾直觉,这条线没断。
她低头看向顾承烬。
他依旧昏着,眉头却不像方才那样死死拧着了。只是脸色还是白,像一碰就碎。阿禾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比刚才稍稍退了点热,却还不够。
“你要真能活,”她小声嘟囔,“可别白让我拖这么远。”
说完,她从自己衣襟里摸出一小截细麻绳,动作麻利地在墙边破席下打了个活扣,又把顾承烬右手腕上那道黑金痕认真看了一遍。确认那痕没继续往上蔓,她才站起身,打算出去碰碰路。
刚起到一半,顾承烬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袖口。
阿禾一惊,差点叫出来。
可顾承烬眼睛仍闭着,显然并未清醒,只是本能地抓住了什么。他抓得很紧,像怕自己一松手,就会从哪里重新掉回去。
阿禾低头看着那只手,愣了两息,最后还是慢慢蹲回去。
“我不跑。”她压低声音说,“我去找人。”
顾承烬当然听不见。
可那只手像是松了一点。
阿禾轻轻把袖口抽出来,起身走到门边。她拨开席角,先朝外看,又侧耳听了好一阵,才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夜色。
贫民巷的风总带着臭水味。
阿禾却从没像今夜这样觉得,风里竟还藏着一点活路。
她弓着身,贴墙走,踩的都是平最脏、别人最不愿踩的地方。哪里砖缝空,哪里墙后通,哪里有狗但拴得不紧,哪里有寡妇夜里会早早熄灯,哪里有醉汉爱睡在门槛上,她全知道。这些年她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唯一攒下来的本事,就是在别人嫌脏嫌乱的地方活。
今夜,这本事第一次不像用来偷口吃的。
是用来救人。
穿过三条断巷、两段塌墙和一片堆满烂篾席的空地后,阿禾终于到了贫民巷最东边那处废香火棚。棚下常蹲着几个没有固定活计的短工,白天等雇,夜里赌钱。此刻棚里没点灯,只剩墙角缩着个满脸麻坑的瘦男人,正半眯着眼啃硬饼。
他看见阿禾,先是眯了眯眼,认出人后,低声骂道:“你这小鬼不是被吊了么?”
阿禾没理他,径直道:“借我一辆能推的板车,再给我指条去安垣的暗道。”
麻坑男人愣住,随即嗤笑:“你拿什么借?”
阿禾把手伸进破衣里,摸出一枚从顾承烬身上掉下来的铜钱。
就一枚。
还是边角磨平了的旧钱。
麻坑男人看了眼那钱,又看了眼阿禾,笑意慢慢淡了:“你替谁跑?”
阿禾抿紧唇。
“你别问。”
男人盯着她,半晌,忽然把硬饼掰下一半扔过去,又朝棚后努努嘴:“板车在后头,轮子缺一钉,推慢点。至于安垣……”他压低声音,“今夜不能走官道。西边米窖后墙有个塌口,出去是旧田埂,沿着枯芦荡一直走,能绕到下河村外。”
阿禾一把接住那半块饼,怔了一下。
“为什么帮我?”
男人翻了个白眼:“因为你给钱了。”
阿禾没动。
男人嚼着饼,含糊不清地又补了一句:“还有,因为我看桥上那帮东西也恶心。快滚。”
阿禾没再说话,低头把那半块饼塞进怀里,转身去推车。
板车果然破,轮子一走就“吱呀”乱响。阿禾试着往前推了两步,又停下,把车轴边缠了一圈烂布,声音果然小了许多。
她推着车回到塌屋时,天已经快到后半夜了。
巷子更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敲过三下梆。
阿禾刚掀开席障钻进去,便见顾承烬已经醒了。
他没有起身,只半靠着墙,脸色仍白,眼睛却睁着。屋里太暗,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那双眼在阴影里比平常更深。
阿禾动作顿住。
顾承烬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哑,却很稳:“你回来了。”
阿禾点点头,随即才想起他在暗里未必看得清,又低声“嗯”了一声。
顾承烬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板车上,又落回她脸上:“你去借车了。”
“还有路。”阿禾说,“不能在这儿等天亮。”
顾承烬没立刻答,只抬手按了按额角。那一下动作很短,却像牵出了什么疼,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
阿禾看着他:“你还能走么?”
顾承烬沉默片刻,低声道:“能。”
可他撑着墙站起来时,身形还是明显晃了一下。
阿禾立刻上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像不习惯靠近谁似的,最后只把那半块硬饼掏出来递过去。
“先吃。”
顾承烬接过饼,看了一眼,没问她从哪来的,也没装客气,掰下一半递回去:“你也吃。”
阿禾怔住。
流民窝里,没人会把到手的吃食再分回去。能不抢你的,已算很好。
她没接。
顾承烬便直接把那半块塞到她手里,自己靠着墙慢慢把另一半咬碎。饼太,他吞得有些费力,可吃得很认真,像哪怕半块,也要把力气先养回来。
阿禾低头看着掌心那半块饼,忽然觉得鼻子里有点发酸。
可她忍住了。
她早就知道,哭没用。
顾承烬吃完,抬头看她:“你知道去哪?”
阿禾点头:“先出城边巷,再去安垣。”
“找谁?”
“白粟夫人。”
顾承烬眼底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他明明第一次听清,却有种很浅的熟悉感,像在刚刚过去的某个地方,有人曾把一线头递到他手里,只等他顺着去找。
他没再追问,只低头看了眼掌心那半枚被衣角包住的残印。
它已经不似先前那样烫,却仍沉,沉得像握着半块未烧完的命。
顾承烬收紧手指,抬头看向破屋外漆黑的巷道。
“那就走。”
阿禾“嗯”了一声,先一步去推车。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夜里最深的凉意。可比起驿站那口井边的死冷,这风竟已有了点活人世界的气。
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很快离开塌屋,没入贫民巷交错的阴影深处。
他们身后,禾宁驿站那边的灯还亮着。
而更远、更高的天上,黑曜环仍静静悬着,像在看着这座城里最不起眼的两个人,正沿着最脏最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