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郊，慈幼局。
这里是京城最被人遗忘的角落，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
寒风呼啸，几扇破窗户被吹得哐当直响。
萧语若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双手浸在满是浮冰的井水里，正费力地搓洗着一盆堆积如山的尿布。
那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用来抚琴弄画的纤纤玉手，如今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红肿，上面布满了冻疮和裂口。
“洗快点！磨磨蹭蹭的想偷懒？”
慈幼局的管事婆子手里拿着藤条，毫不客气地抽在萧语若的背上。
“哎哟！”萧语若痛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哭什么哭！你以为你还是侯府的大小姐呢？进了这慈幼局，就是个伺候人的下等奴才！再洗不完，晚上的糙米汤也没你的份！”
萧语若咬着嘴唇，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继续搓洗。
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来，她从最初的绝食抗议，到后来的苦苦哀求，再到现在的麻木顺从。
她终于明白，离开了武侯府那个金丝笼，她萧语若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连条流浪狗都不如。
就在她绝望之际，院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管事。
管事婆子一见来人，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迎了上去。
“哟，两位爷怎么有空来这腌臜地方？”
其中一人扔了一锭银子给婆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萧语若身上。
“这丫头看着倒还算周正。我家老爷心善，想买个丫鬟回去伺候笔墨，就她了。”
萧语若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人。
买丫鬟？伺候笔墨？
那岂不是不用再洗这恶心的尿布了？
“我……我会识字！我还会弹琴！我是侯府……不，我以前读过书的！”萧语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那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读过书？那正好。跟我们走吧，以后有好子过。”
萧语若喜极而泣，甚至没来得及怀疑这两个陌生人的来历，便迫不及待地扔下那盆尿布，跟着两人上了停在巷口的一辆马车。
她天真地以为，这是老天爷终于开了眼，让她逃离了苦海。
殊不知，她正一步步踏入另一个更深的。
……
马车刚驶出几里地，原本还“和颜悦色”的两个管事突然变了脸。
“唔——！”
萧语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块带着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口鼻。
紧接着，一个散发着霉味的麻袋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塞了进去。
“老实点！再乱动就把你舌头割了！”
黑暗中，萧语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颤抖。
这不是去享福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
承恩公府，一处隐蔽的地牢。
冰冷的冷水泼在脸上，萧语若猛地呛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被绑在刑架上，四周摆满了让人看了就腿软的刑具。
而坐在她面前太师椅上的，正是那天在武侯府门口被林青云一顿好打的周公公，此时正阴测测地看着她。
旁边还坐着一个满身贵气却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是承恩公万如海。
“醒了？”
万如海手里把玩着一烧红的烙铁，漫不经心地问道。
“萧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你……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萧语若吓得牙齿打颤。
“抓你？”万如海冷笑一声，“我这是请你来做客。只要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了你，甚至还能让你做我的填房夫人，享尽荣华富贵。”
萧语若一听“填房”二字，想起之前的传闻，脸色瞬间煞白。
“我……我已经被逐出族谱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少跟老子装傻！”万如海猛地将烙铁凑近她的脸，热浪炙烤着她的皮肤。
“你那好二弟萧云璟，在西山到底在挖什么东西？那西山底下，是不是藏着金矿？”
“金……金矿？”萧语若茫然地瞪大了眼睛，“我真的不知道啊……二弟只是去挖煤赎罪的……祖母说那是流放……”
万如海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发现这丫头确实蠢得可以，不像是装的。
“废物！”
万如海厌恶地啐了一口，“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丁点利用价值了。”
他招了招手，周公公立刻递上纸笔。
“给你那疯婆子祖母写封信，就说你在我手里。让她拿西山的地契来换你的命。否则……”
万如海阴狠一笑，目光落在萧语若纤细的手指上。
“我就一天剁你一手指头，给她送过去当下酒菜！”
……
武侯府，荣寿堂。
林青云正靠在软榻上，听着戏班子唱着《辕门斩子》，手里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老太君！出事了！”
柳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沾着血迹的信，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把这封信射到了大门口……说是……说是语若被绑架了！”
“还要咱们拿西山的地契去换人！如果不换，明就送语若的手指头过来！”
“母亲！这可怎么办啊！语若虽然被逐出家门，可到底是我的亲骨肉啊！”柳氏哭得站都站不稳。
林青云接过信，扫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显然是极度恐惧下写出的字迹，以及落款处那个鲜红的指印。
她不仅没慌，反而轻笑了一声。
“承恩公府，万如海。”
“这老东西，胃口倒是不小，敢拿我的弃子来换我的金山。”
林青云将信随手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将信纸吞噬殆尽。
“母亲，咱们快报官吧！或者……或者去求摄政王？”柳氏急得团团转。
“报官？报官有什么用？万如海敢做这事，就是吃准了官府不敢查承恩公府。”
林青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冷冽。
“至于西山地契，那是咱们侯府翻身的命子，别说是一个萧语若，就是十个，也换不走。”
柳氏一听，绝望地瘫坐在地：“那……那语若就要被他们折磨死了吗？”
“死不了。”
林青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既然万如海这么喜欢捡破烂，那我就成全他。”
“李嬷嬷。”
“老奴在。”
“把这封信送去承恩公府。告诉万如海，萧语若既然已经被逐出族谱，那就是个路人。他若是喜欢养着，那就替我养着吧。”
“至于赎金？一个铜板都没有。”
柳氏难以置信地看着婆母：“母亲！您……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
林青云回过头，目光如电。
“我若是此时拿地契去换，不仅救不了萧语若，连西山金矿都会被他吞得骨头都不剩。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得去慈幼局洗尿布！”
“对付这种贪得无厌的恶狼，只有比他更狠，才能让他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林青云从袖中掏出那块漆黑的玄甲令，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他不是想要西山吗？”
“那我就先去抄了他的老巢！”
“李嬷嬷，备车。去摄政王府借兵。”
“既然他万如海敢动我的人，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
半个时辰后。
一队身披重甲、面带煞气的黑甲卫，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京城外三十里的万家私矿。
这是承恩公府最大的财源，也是万如海私自开采铁矿、倒卖军械的罪证所在。
林青云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矿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万如海，你抓我一个废弃的孙女，我就断你一条财路。”
“这笔买卖，我很划算。”
她挥了挥手，手中的玄甲令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动手。”
“除了那个私矿的账本，其他的，全部烧光！”
“是！”
黑甲卫如同黑色洪流般冲向矿山，喊声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而在承恩公府的地牢里，正等着林青云拿地契来赎人的万如海，还做着吞并金矿的美梦。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疯婆子老太君，本不按常理出牌。
她不仅不赎人，还要直接挖了他的祖坟！